余光瞥到铜镜。 时叙白一惊,暗骂一句:今早怎么这么惊心动魄? 先是“床上有蛇”。 然后“妻子在我床上”。 现在好,妆褪光了,妻子要发现我男扮女装了。 烛瑶凑过来,笑着掰他的脸说:“你今天好像和平时不一样诶。转过来,让我看看。” 时叙白一手挡脸,一手推她,说:“……我要去沐浴。” “大清早?” “嗯。大清早。” 他逃也似地往后院汤室去。 身后却传来少女轻轻的控诉:“你亲完就不认人。” 时叙白:“啊?” 没忍住回头,妻子又面无表情看他,他以为自己出幻听了。扶了扶额,心想:真是想亲妻子想疯了。 洗了好久的冷水澡。 出来后,时叙白换一套鹅黄广袖衫,终于又穿上了男装,神清气爽地回一趟时家。 “时小公子。” 侍从恭敬迎他,说:“老爷出门应酬去了,是朔望大朝会的事。” 他怕他忘了,含蓄提醒说:“再过五日就是朔望大朝会了,官员们递折子的时候。一般就从现在起宴客,用盐会多不少,老爷这会儿比较忙。” 时叙白颔首说:“我记着呢。” 他直接去了账房,里头先生正打着算盘。时叙白把外袍一脱,搭在椅背上说: “周叔,把长安那几家老爷府上的盐册子给我看看。崔阁老、王尚书、张驸马,还有那谁江择玉的。” 周叔一愣:“是盐路出了问题么?” 时家的盐路分两条,中小盐商的盐引批发,往平民百姓贩盐,这条向来是时叙白的爹娘在管。 。” 周叔依言记下。 末了又忍不住说:“这,这真的没问题吗?” 时叙白失笑说:“买的不是花盐的人,不会骂;买得起花盐的人,骂了也没用。” 就是他一定会被他爹骂死。 但等龙息税被废了,整个市场大洗牌。他们亏的钱,都能从其他路尽数赚回来——赚得盆满钵满。时家就是这么起家的。 时叙白了解自己亲爹,一个经商赌徒。他绝不可能会反对。 “啊对了,周叔。” 时叙白又想起另件事,笑意一下淡了:“上回要您帮我收集的,凌川行的事呢?” 他揣着周叔给的资料,才刚换好女装,就收到烛瑶的传音,说: “絮絮,过来。” 抬起头,又是空无一物,察觉不到任何妖力波动,和修士间的“识海传音”明显不一样。 她的嗓音很冷,像覆着层霜雪。 时叙白生怕她有什么事,赶忙御剑去她说的地方。 是曲涧山的余脉。 林木生得疯,枝叶叠着枝叶,把日光筛成绿蒙蒙的碎屑,浮在腐叶与苔藓之间。 他落剑时,先闻见的是血腥气。 然后听见了歌声。轻快的、软糯的江南小调。 “絮絮,你看。我也很忙的。” 林间唯一被日光照透的那一小片空地上,烛瑶翘着腿,坐在一堆人——还有,妖尸垒就的小山上,姿态有点儿懒懒的。 看见他来,她抬了抬下巴,单手支颐控诉说: “长安的天子想要我的山,派人来勘探。劝说不走,就只能动手了。我打得好辛苦!” 血从山底漫出来,沿着地势缓缓淌成几道细流,将几丛不知名的白花浸透了半边。 半粉半白近乎颓靡的颜色。 蛮好看的。和烛瑶的裙子很像。 时叙白弯腰摘了几朵,编成个花戒,套到她食指上说:“辛苦你了。他们真坏呀!” 末了,又说:“下次叫我来不就成了?” 烛瑶不理他。 也“呀”一声,抬起手,侧对着光看那个戒指,血珠从含笑的唇角溅落。 她侧过头看他,笑意却骤敛,问他: “我这么忙,都记着要找你。那你呢?你一点都不挂念我。” 她特别委屈,拽着他的小指头,另只手在他胸前点点点,旁边就是与凌川行的纸。 时叙白立刻握住她的手。 还没讲话,她就垂睫,泪眼汪汪说: “你去哪了呀?为什么不告诉我?预备要我在这等着给你收尸吗?那就早点告诉我嘛,万一地被抢了怎么办呀?我好担心你。” 像一只好委屈的小猫。 时叙白差点就以为,他回到前世了。妻子又是可以亲吻的妻子了。 因为—— 这样的盘问和神情,他没见过一万回也有一千回了。 作者有话说: 又写到了我最喜欢的双向奔赴的病情了 蚌中仙吃醋。 烛瑶是真的好委屈。 尽管追着他身上的龙息,发现他只是回时家,这种委屈也不能淡——人怎么能在她眼皮底下没了呢? 那是她的东西呀。在她的地盘。 时叙白一脚踩在青面獠牙的脑袋上,伸手将她抱下来说:“是我做的不好,让你担心了。下回一定告诉你。” 他把她在膝上垫了垫,说:“其实我在外边也很担心你。你吃饭吃三两米,一个时辰要喝一次水,对杨花过敏,睡觉爱踢被子——两个时辰得看一眼。我就担心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烛瑶无端就想起不久前他在梦里亲她时,也是这样放在膝盖,掌心莫名又变得好痒,忍不住转了转那个小小的花戒。 她闷闷说:“骗人!我们分开了两个时辰,你就没找我!” 不想承认听见他说这话的高兴。 时叙白纠正她:“一个时辰多三刻,再两炷香。” 他把烛瑶放在地面,检查了一下她身上的裙子没脏,顺势就说:“明晚和我去看船灯好不好?我想去祈福。” 烛瑶揪了揪花戒的瓣,问:“还会数我们一起出门多久了吗?” 时叙白就笑:“现在就数着呢。见到你快半刻啦。” 他从尸山顶翻下一具人尸,在那人胸前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牌,侧过来给烛瑶看。上面画了一把交叉的刀和剑,以及一只鹰。 “是妖署的。” 时叙白松口气,一挥手将那堆尸体都烧光了,解释说:“专处理妖族相关事务的,却不属于正式朝廷编制。他们死在这可比什么正规军死这好多了。” 烛瑶似懂非懂。 时叙白伸手牵她往云山的方向走,忍不住稍带责备的:“我不是布了阵法么?这些人根本闯不进来呀。你由着他们在山脚徘徊算了,干什么要引他们上山啊?” 烛瑶想的却从来都是另个角度:“有你那阵法,他们在山上死了也不会被发现呀!” 她很认真:“最好的防守是进攻。” “……” 时叙白不会在这种问题和她争,说:“好吧。” 他们还是约定好,下次做危险的事都要互相说一声。山路很长,枝叶被风吹动,日光洒下来扫除了先前的阴霾。 时叙白忽然开口:“给你个建议。” “嗯?” “来跟踪我吧。”他说。 烛瑶顿住脚步。 他回头,就伸手来牵她,说得泰然自若:“这样你安心了。我也会像开盲盒一样,时不时就能得到点惊喜。” 烛瑶抿抿唇,眉眼却悄悄一弯。 长安,崔府。 侍从火急火燎跨过门槛,摇摇头说:“公子,我们采办用的钱财完全不够啊!因着龙息税,淮扬的盐价上涨快一倍,算上车马费到长安,都快翻两倍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