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 他眼睛一下亮了,弯成两道月牙,眉梢都快飞到鬓里去说: “我师尊肯定会特别高兴。从前我们成亲——我是说,认识的时候,他就特别想见你,一直没有机会。” 烛瑶也有点高兴。 因为她总算收获了某种想要的答案。 所以她被抱起来放到桌上,腰带被他无意间勾到,松开了,裙子松垮垮地挂着也没吭声。 但絮絮注意到了,垂睫很快给她系了个漂亮的结,时下姑娘家最流行的那种——烛瑶又想起了萤萤。 她脸一下就垮了。 戳戳他的脸,把他的笑也弄垮了说:“你怎么这么熟练呢?” 时叙白“啊”了一声,松开她的腰带,自然接道: “我爹总是会给我娘系腰带。世家里聚会,免不了会在意这些,我娘就要他必须绑时下最流行的,这样才能不被看扁了去。” 说这话时,时叙白顿了一下,恍惚一瞬: 他照顾烛瑶的方式,大多来源于他父亲照顾母亲的方式。 那是他的家。 时叙白低头看着自己刚系好的那个结,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烛瑶从不是什么年少理想。 ——那种东西,他离了也无所谓。 可烛瑶走了,他会在无数个日夜里,反反复复困惑: 怎么会就变成这样了呢?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不管他有多不甘心。 作者有话说: 烛瑶看到的画面其实是前世的记忆,但是这个时候她不知道。她以为是时叙白对她的印象,通过欲仙蛊,生成了相关的画面。 侠相顾无言。 他凑得这样近,烛瑶的视线不自觉就上移。 越过他微垂的眼睫、高挺的鼻梁,落在他鬓边——那里别着一颗金珠。 小小的,嵌在乌发里,金光闪闪。 同她在他意识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烛瑶目光停在其中一颗上,抬手指了指说:“絮絮,你这个好像有点黑了。” “诶,” 絮絮从发间摘下这颗,两指用力,剥落外面一层金箔,露出其中微黑的菩提金珠。 “是不是,” 烛瑶顿了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想象出来的自己:“如果有人欠人情,能用来叫他们偿还?” 时叙白“嗯”了一声,将发黑的那颗递到她眼前,说:“上面的名字就是。” 身份信息都标注详细了。 “我当初在西海没注意,让海水把它泡成这样了。” 时叙白说着,动作随意地捻了捻那颗菩提珠:“后来,就镀了层金箔在外。没想到——” 他忽然顿住。 “怎么了?”烛瑶注意到他神情不对。 时叙白没有回答。只是又摘下一颗金珠,捏开了,里头果然也是一颗菩提珠。 再摘一颗,再捏开了,也是—— “……没事,” 时叙白摇摇头,握紧那几颗菩提金珠:“就没想到,我这些金珠里面竟然都是菩提金珠。” 他记得这些是烛瑶前世给他的。 要他在她死后,需要帮忙,就去找这些人。 这些金珠……怎么能带到这辈子呢? 时叙白一颗颗将菩提珠包好,重新别回了发间。烛瑶也坐在旁系腰带。 他投来视线问:“你要出门?” 烛瑶应一声,心里还惦念着孟耳朵,以及他们能从“朝廷里得来的风声”。 税制改革这样的大事,肯定得位高权重。 她要去看看,又不想告诉时叙白龙族的事,正思索着找个理由应付他—— 江流的讯息就来了,叫时叙白去帮忙。 正和她意,烛瑶不想他问她的事,就也没问他的去向,只热情挥手说: “去吧!” 剑修的唇立刻抿起。 往前走了几步路,到门口了,忽然又折回来。 烛瑶不明所以:“你忘记拿——” 他说:“跟我说再见。” “……?” 烛瑶伸手探他的额:“你烧糊涂了?烧糊涂就去找医修,我怎么给你治?” 时叙白不吭声,倒瞧着有点委屈的意味。 好吧。 烛瑶说:“再见。” 他立刻扬眉,和她说:“再见。”连出去的背影都显得神清气爽。 烛瑶摇摇头,记得自己上次见到这种场景,还是爹出门挣钱时大早上把娘喊起来要道别。 弄不懂时叙白从哪养成的习惯。 烛瑶化作原形,隐匿在云层中往长安飞,一瞬千里。 风从耳侧呼呼而过。 庞大的金銮殿在城池的围绕中若隐若现,如同吞人的巨兽。殿内,从地板到天顶雕满了金龙。 烛瑶摇身一变,堂皇融入壁画里,不动声色移到百官列处。 西海龙族睚眦必报,因为龙息税躲藏了那么多年。如今,入朝为官,不可能真当个闲云野鹤。 朝会正巧行至中段。 “臣,有本奏。” 崔侑忽然出列,笏板一举说:“臣请——废龙息税。” 果真跟时叙白说的一样。 殿内一片寂静。 角落里站着的红衣老者微微一笑,鹤发童颜。 烛瑶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竟然是孟老——她从前的师父。最最讨厌与人打交道的龙。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在朝廷里。 孟老如有所察地扭头,烛瑶忙忙收回视线。 朝中,各方视线都压在崔侑身上。 崔侑却挺直腰板,如青松般不屈不折:“龙息税一日不废,百姓一日不安,国之兴盛也一日难成!” 近来与他极不对付的江择玉,竟然也说: “臣附议,臣负责捉拿逃龙,却发现,沿途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究其根源就是这龙息。” 户部的刘侍郎不赞同:“二位大人此言差矣。” “龙息税乃神宗所定,年年充盈国库,这些钱博陵崔氏要补吗?” 他捋着山羊胡,笑里藏刀: “江大人说的怨声载道,到底是百姓怨税,还是怨崔、江二位大人办事不利?” 殿内一片低低的笑声。 崔侑也跟着笑。 江择玉却是变了脸色,指着他就骂:“你个泼皮老头指谁骂谁呢?” 于是,朝廷展开新一轮骂战。 从唇枪舌战变成对骂扭打,又变成互抖黑料。一圈骂完,朝廷百官竟没一个是干干净净的。 江瞑枢高坐龙椅,从头到尾笑而不语。 等终于有人打得头破血流,上了御医,他这才说:“爱卿们真是给朕上了好精彩的一出戏。百戏班都弗如甚远啊。” 场面一下寂静了。 忽然间,有一人开口。 “父皇,儿臣有一计。” 太子江宁山扫一眼刘侍郎,又扫一眼江择玉,最后冷冷凝着崔侑说: “诸位大人说的都在理,那不若就——废龙息税,但加征盐税十倍,叫那些奢淫无度的富商将腹里的油水全吐出来。” 十、十倍…… 烛瑶都要以为自己幻听了。 时家每年交的税都占国税六分之一了,还要翻十倍……怪不得絮絮会问她,变成穷光蛋怎么办? 短暂的寂静后。 朝廷也爆发轩然大波。 江宁山充耳不闻,依旧说完一大批富商的名——幸好时家不在其中。 烛瑶看向孟老,果然见他同太子对视,得意一笑。 她想起絮絮问话的神情,忽然觉得,自己要做点什么了。不能真让絮絮做穷光蛋呀。 于是,烛瑶盯中了宋不出。 江宁山点名的富商之一,在淮扬,人送外号宋不出。说是进了他手里的钱,就绝不可能再流出来。 他不单是贩盐,名下还经营着多间酒肆。 “小二,来一碗新酿。” 烛瑶放了五文钱,指着他门口的牌子确认说:“官府新酿,假一赔十?” 旁边的船夫也凑上来,赤着脚,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一枚一枚地数,数了又数,才用衣角擦净,小心翼翼地放了五文钱在柜台上。 也是要一碗酒。 “客官放心好了。我们做诚信生意呢。” 小二端了酒来。 烛瑶只看一眼,就晓得是劣酒里掺了石灰。抿了一口,果然烧心得难受。 船夫却是大口灌的。 第一口下去,他脸色就变了。低头看着碗里浊浊的酒液,又抬头看看小二,像还在确认是不是自己尝错了。 然后猛地拍桌: “狗娘养的黑心货!老子起早贪黑挣这么几个子儿,你就拿这个糊弄老子?退钱,不然老子店都给你——” 话还没说完,店里的侍从已经架住他两边胳膊提起来。 “退钱!你们退钱——” 他被拖着往外走,脚在泥地上蹬出一道沟。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