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正经亲戚来别人家做客,会砸别人家锁的?可偏偏这些人还是他外公和舅舅一家,是断不掉的亲戚,这怎么能让他不生气? 此时他们都还没注意到,院子里晒的姚父的衣服不见了。 姚父在炭山上班,早中晚三顿都是在煤矿食堂吃的,晚上吃完晚饭,有运煤车就跟运煤车搭一段顺风车,没有运煤车就和许多在煤矿山上班的汉子一起走小路回来。 晚上姚父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钟,纺织厂的机器都停下了,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电灯。 姚父高高兴兴的回家,手里还拿着一盒从煤矿食堂带回来的鱼块,煤矿上都是重体力活,伙食比一般单位要好,此时虽因干旱不能养猪,没有肉,但鱼还是十天半个月就有一些的,他看到今天有鱼,特意没舍得吃,带回来给儿女们分一些。 姚父回来看到家里堂屋漆黑的,把饭盒放在堂屋的四方桌上:&ldo;咋不开灯啊?&rdo;他朝里面喊自己儿女们出来吃鱼:&ldo;解放,援朝,英儿!我带了鱼回来,赶紧出来吃!&rdo;他心情颇好的招呼姚婶儿说:&ldo;赶紧拿筷子去,一人一块。&rdo; 他得意的坐在长凳上,和姚婶儿炫耀说:&ldo;我自己都没舍得吃,特意带回来给你们吃,嘿嘿,那打饭的老张和我关系好,我让他给我打了块大的!&rdo;他眼底都是一家之主养活了一家儿女的骄傲,对姚婶儿说:&ldo;你不是喜欢吃脊背的那块肉吗?赶紧吃!&rdo;他有些遗憾的咂巴了下嘴:&ldo;可惜没有酒,不然搞杯小酒喝一下,多舒服!&rdo; 本地是有酿酒习俗的,可现在灾年,也没人再说酿酒的事,供销社都没酒水卖了。 姚婶儿不敢和他说娘家人今天来过,还砸了家里的锁,抢粮食的事,赶紧拿了筷子出来,给姚父、姚解放他们。 姚解放和姚赶英他们,见到藕粉被抢回来了,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在姚父面前提。 姚父一个人在说着今天在矿山发生的事,见一家人都闷不吭声的,不由纳闷道:&ldo;你们今天怎么都不说话?家里黑漆漆的,也不开灯。&rdo; 电灯的线就在梁柱边,他伸手一拉,灯就亮了。 姚婶儿连忙撇过脸去躲,还是被姚叔看到了她脸上的伤,吓了一跳,立刻站起身过来拉着她胳膊去看她的脸,倒吸了一口气:&ldo;你这脸是咋了?&rdo; 姚家不光姚婶儿脾气好,姚叔的性格也很不错,夫妻俩正常的时候,很少吵架。 当然,吵架也是姚叔和姚婶儿吵,姚婶儿从来都是好脾气,谁和她都吵不起来,再怎么说她,骂她,她也不出声,骂的狠了,就默默地自己躲起来哭,这样的性子,姚叔就是想和她吵架都没办法,最后都偃旗息鼓。 此刻见媳妇儿脸上鼻青脸肿的,立刻就问:&ldo;是雷家人来了?&rdo; 姚赶英这回是真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就哭出来,对姚父告状道:&ldo;阿公阿婆和大舅二舅来了,他们来家里抢我们家藕粉,一大缸都被他们搬走了……呜呜呜呜……&rdo; 姚父一听自己寒九腊月冒着冻死人的严寒,跑去河滩上挖的莲藕洗的藕粉,居然被雷家给搬走了,气的霍地就站起身,身后的长板凳都因为他突然的动作发出嘎吱一声,他起身就要往外冲:&ldo;我去找他们去!&rdo; 吓的姚婶儿连忙去拉姚叔,姚解放他们也赶紧拦住姚父说:&ldo;阿爸阿爸,你先别急,藕粉给我们抢回来了。&rdo; 姚叔哪里肯信?着急道:&ldo;就你们几个?还能把藕粉抢回来?你阿妈那性格就是泥捏的,谁都能捏一把,软的要死,你们能抢的回来?&rdo;他着急的挣开姚解放几个的手,&ldo;你们别拦着我,今天我说什么都要把藕粉抢回来!我就不信没天理了,灾年还能来别人家里抢粮食了!&rdo; 一瞬间,他脑中什么想法都有了,回家喊他的兄弟们打上雷家的。 他只有兄弟两个,但他堂兄弟还有几个! 姚赶英也连忙解释:&ldo;真没有,真没有!是红莲,小舅抱着我家陶盆要跑,被我一头槌撞到肚子上,陶盆差点就掉下来打碎了,是红莲接住了!&rdo; &ldo;对对对,红莲多机灵鬼啊,她自己搬不动,叫磐石几个抬着陶盆就跑着先躲起来,藕粉又叫磐石几个给从巷子尾给抬回来了!&rdo; 听到自家藕粉没被抢走,而是被谢磐石他们抬回来了,姚父松了口气,又坐了回去:&ldo;藕粉没被抢走就好。&rdo;又看着姚婶儿的脸叹气说:&ldo;你啊,性子软的跟面团似的,都这么大了,还能被你爹打,叫我说你什么好?人家爹妈打她,她们都晓得跑,就你,站在那里认他们打!&rdo; 真的是一个人一个性格,有些小孩子挨打,从小就知道跑;有些小孩子挨打,从小就知道还手;他媳妇儿也不知道他岳父岳母怎么教育的,从小挨打就只会站在那里任他们打,不会躲,也不会跑,只会哭。 他问姚婶儿:&ldo;家里鸡蛋还有吗?&rdo; 姚婶儿好笑道:&ldo;鸡都被收上去了,要是还有鸡蛋,不是早就臭了?&rdo; 姚叔起身:&ldo;狗油膏你放哪儿了?我给你把伤涂涂,不然你这样走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打的。&rdo; 天可怜见,他可从来没和她动过手,就她这样绵软的性子,谁能和她打的起来?也就是他岳父一家,完全不把姑娘当人,尤其是他媳妇儿,就跟捡来的一样,年年回娘家,都闹的她不快活,他也不快活,刚开始结婚那几年,年初二他还陪她回去,后来他干脆就不回去了,省的把他气死。 姚婶儿摆手说:&ldo;没事,不用涂药。&rdo; &ldo;不用涂药怎么行?&rdo;姚叔拉着她回房间涂药。 他和姚婶儿的房间是有一盏电灯的,他嘴上说的温柔,下手可一点不温柔,用狗油膏给她揉。 她两个大侄子打的其实并不重,毕竟是小孩子,力气有限,主要是雷老头踹的几脚。 姚叔是一边给姚婶儿揉淤青,一边说:&ldo;我就没见过比你还弱的人,你也是当妈的人了,解放都要娶媳妇,添孙子了,你还能被人打,我也是服了你,你以后出门别说是我媳妇儿,我真丢不起那人,你说说你,以后儿媳妇娶回来了怎么办?就你这性子,哪天我不在了,你还要被儿媳妇欺负你信不信?&rdo; 姚婶儿就笑:&ldo;那我就死在你前头嘛。&rdo; &ldo;这事儿哪里说得清呢?不是你想死在我前头就能死在我前头的,你瞧瞧大河,年纪轻轻三十岁,人说没就没了,我也在矿山……&rdo;姚叔话没说完,就被姚婶儿打断了。 姚婶儿说:&ldo;你要是没了,我就跟着你去!&rdo; 被姚叔重重地一下,按在了她身上的淤青处,厉声呵斥她:&ldo;别说傻话哦!什么跟着我去不跟着我去,这话能瞎说的啊?解放和援朝才十几岁,媳妇都还没娶!&rdo;他啧啧嘴,想到了丁水英,说:&ldo;你说你跟对面的丁嫂子关系好,你也跟她多学学,知道不?我就不说你学得她泼辣,也稍稍厉害点儿,别哪天我走了,走的都不安心。&rdo; 这真是姚叔的肺腑之言。 其实对姚叔来说,姚婶儿这个老婆他真的一点多余的话都没有,姚婶儿做老婆,是顶顶好的老婆,什么都把他放在她前头,他上工回来,家里永远都是香喷喷的饭菜做好了,热水烧好了,衣服洗好了,家里打理的干干净净,井井有条,不用他操心家里分毫。 她当阿妈,也是顶顶好的阿妈,对几个孩子都没大声说过话,孩子们有什么要求,永远都是尽力答应,给孩子们做好吃的,做衣裳、做鞋子、种瓜果蔬菜,孩子们也永远都在她自己的前头。 她当朋友,也是顶顶好的朋友,丁水英有什么事,只要她有空的,不用别人喊她,她自己就知道来帮忙,来伸一把手,哪怕自己不方便,她都不会说,苦了累了自己能帮也会帮你。 唯独对她自己。 唯独亏欠她自己。 姚婶儿就无奈地笑着说:&ldo;这哪里是我想能学会就能学会的呢?性格都定型了啊。&rdo; 她说着地方上的口音,还微微带了些山里的土腔,又无奈又豁达。 姚叔就叹气:&ldo;唉,你离了我,你要怎么办!&rdo; 给姚婶儿上完药后,姚叔去洗澡,去院子里拿自己衣服时,才发现衣服不在,他以为姚婶儿给收回来了,先是在堂屋的竹杆上面找,没找到,又去房间的橱柜里找,一边找一边问姚婶儿:&ldo;二姑,我工装服你收哪儿了?&rdo; 平时刚洗干净的衣服,收回来都是挂在堂屋的竹竿上的,因为第二天就要穿。 姚婶儿心里咯噔一声:&ldo;就晒在院子里,还没收回来啊!&rdo; 姚叔又去院子里找,到处找都没找到,怕被风吹落,吊在菜园子里了,还拿着手电筒出来对着菜园子长豇豆架子底下找:&ldo;院子里我都找遍了也没找到啊!&rdo;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