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除了陆卫国之外的人,全都把陆红阳的话当真了,真的是倒吸一口凉气,又倒吸一口凉气,随着陆红阳的话,不停的惊呼吸气,这时候再没人问陆红阳亲事,话里话外想给她说自己儿子、侄子、外甥等话了。 就怕陆红阳现在真答应了,那一年五十块的学费,就要她们来帮着出了。 还有人惊叹道:&ldo;也多亏了你阿妈有工作,能挣到钱,普通人家,哪里舍得这么给女儿花钱?你阿妈对你这么好,你以后可千万要好好孝敬你阿妈,你要是不孝顺你阿妈,那真要天打雷劈的!&rdo; 她们是真觉得,丁水英太宠这个女儿了,这么给她花钱。 就连不了解真相的陆大伯娘和陆二伯娘她们都当真了,就连老太太听的都觉得心里一抽一抽的,掰指头算着家里要在岛上养多少鸡,生多少蛋,摘多少金银花和野菊花,才能供得起一个大学生。 算完后,好像也还行,全家努努力,一年也能供出来个大学生。 但那是举陆家三房全家之力! 原本还想让自家儿子去公社上读书,和他堂姐一样考大学的陆大江,一听读大学要花这么多钱,也不敢再说让他儿子也上大学这事了,就想让他儿子去公社上读个小学,哪怕拿个初中文凭也好,有了初中文凭,就能去公社,乃至吴城的厂里考试当工人了。 没有那张文凭,连去考试的门槛都进不了。 杜绝了一群想给她介绍对象,给她说亲的老家热心大婶大娘们,陆红阳耳边总算是清静了,也终于有空找陆红菱单独说话。 陆红菱不知是长大了,还是什么,性格看着比她小时候要沉稳安静一些,整个人的气质有些沉郁,神色阴沉的坐在一边,看着周围的热闹。 直到陆红阳单独找她,她才打起精神来,对陆红阳笑了笑,问她什么事。 陆红阳拉着她到一边,低声和她说:&ldo;红菱阿姐,你之前不是和我说想在公社里找工作吗?这两天我就帮你问了问,我阿妈厂里最近正好在招学徒工,这个消息还没对外公布,应该过两天就对外公布了,你到时候要不要去试试看?不过先说好,这个要你自己去考试,去面试的,能不能上我也不能保证,到时候说不定还要户口问题,所以现在只是有这个消息,愿不愿意去试试你自己看。&rdo; 陆红菱原本死寂的眼睛一下子迸发出强烈的光,眼睑都睁大了:&ldo;我愿意去试!&rdo; 她一下子紧紧握住陆红阳的手,力气大到把陆红阳都抓疼了,她都没察觉,神色狂喜中,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眼前瞬间就红了,说:&ldo;红莲阿妹,我愿意去试!&rdo; 陆卫华结婚,她外家那边不知道怎么,也得了消息,还特意带了一只野山鸡过来,给她阿奶,说是听她阿妈回娘家说了大房的陆卫华初八要成亲的事,特意带礼来恭喜,顺便喝杯喜酒。 可她明明就看到她外婆对着她阿妈低声说着什么。 她让最小的小弟去听了,出来后问他,阿婆和阿妈说了什么。 小弟说,阿婆想等陆卫华成亲之后,就把她的亲事也定下来。 她当时听完只觉得浑身发抖,如坠冰窟! 可她却没有丝毫的办法。 之前因为陆大江一直说想让她嫁到大河对岸去,她从小心气就高,听多了陆大江在她面前说这样的话,便也一心想着将来也和小姑姑一样,嫁到大河对岸,对村里和附近村子的男孩从来都不多看一眼,甚至因为看不上他们,一向眼睛看到天上去! 周围的男孩在她眼里都不是合适的对象,而是她干活路上的竞争对手! 她总是暗暗在和他们较劲,割稻要比他们快,插秧要比他们快,挑担子要比他们快! 什么都要干的比周围男孩子们都要又快又好,仿佛这样就能和父母证明,她这个姑娘,一点都不比男孩子差! 这么多年,她也没有一个关系特别好的暧昧的对象,就是想临时找一个合适的来家里提亲,她都不知道找谁。 若不是陆家还没分家,本地风俗又有同一年同一家不能有两次喜事的风俗,只怕都等不到先订婚,她阿婆就迫不及待地想把她的婚事定下,直接让她嫁去山里去了。 只要想到那样的场景,她就害怕得浑身发抖。 最让她心寒的是,她阿妈答应了! 甚至在商量着如何说服陆大江也答应这事。 说服陆大江这事倒是不难,陆大江虽然一直想和陆大海比,和陆大河比,想把自己姑娘也嫁到大河对岸去,可对陆大江来说,最重要的永远都是儿子,只要山里能给得起高彩礼,甚至都不需要高出太多,只需要比外面彩礼高出十块钱,陆大江说不定就能同意。 说服了陆大江,再让陆大江和陆奶奶说,这事说不定就成了。 她没有把握阿奶会不会同意她嫁到山里,毕竟村里也不是没有嫁去山里的姑娘,这么多年,山里的姑娘嫁出来,山外的姑娘嫁进去,来来回回,好像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也没有谁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对,也没有谁去问家里姑娘们同不同意,就好像一桩买卖,女儿就是他们手中的货品,只需要货主同意,就能随意的买卖。 而且,她和陆卫华虽是堂兄妹,但一个属于大房,一个属于二房,严格来说,并不算一家,同一年办喜事也是可以的。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她最怕的就是卫华阿哥结婚后,她阿妈就突然提出,要把她婚事也定下来,然后不顾同一年不能办两件喜事的风俗,直接把她嫁到山里去。 她这几天在家连睡觉都在做噩梦,梦里都是她被拉去了大山里,困在山里出不来。 明明是她也走了好多回的山路,明明是她认识的山路,可在梦里,她却找不到出山的路,大山像一座鬼打墙般,将她困在里面。 她紧紧抓着陆红阳的手,想哭,然后眼泪就真的一颗一颗的落了下来,她狼狈不已的用袖子去擦眼泪,眼泪却越擦越多,她想和红莲阿妹说,能不能先帮她保密,先不要对任何人说,等她去考试,等她去面试过了再说。 可她颤抖的厉害,浑身都在发抖,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喉咙像是被哽住了一样,竟是一个字都发不出声来,只看着陆红阳害怕的不停的哽咽,好半晌才断断续续的哭出声来:&ldo;红……红莲……阿……阿妹……&rdo; 她明明不想哭的,她一点都不想哭,她只想平复情绪,好好说话,把自己想说的都说出来,可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喉咙,她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响声,那是她极力在控制自己依然控制不住发出的声音。 陆红阳不知道她怎么了,就上前抱了抱她,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这一拍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让被陆红阳抱住的陆红菱脸埋在陆红阳肩窝处的她,泪水夺眶而出,从最开始的呜呜,到哼哼,不停的吸气打嗝,不停的哽咽,到最后压抑着嚎啕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在陆红阳的耳边控制着情绪和声音哽咽地说:&ldo;红……红莲……阿妹,能……能不能先帮我……瞒着这事……,等……等我……从公社回来……再告诉别人……我……&rdo; 说到这里,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鼻涕齐飞,却用自己的胳膊上的袖子死死的捂住嘴,牙齿紧紧咬着自己胳膊上的袖子,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被别人听到,被她阿妈和阿婆听到。 她深吸一口气,尽力地对陆红阳说:&ldo;我……我想等考完试再和别人说,可……可以吗?&rdo; 说到这里,她终于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能说出来完整的话了。 她眼睛里全是泪水,可她自己不知道,她以为自己控制自己控制的很好,却不知道此时的她,在陆红阳面前有多狼狈。 陆红阳的手被陆红菱抓得很疼,此时她也庆幸自己过来后,这几年对自己的手爱护得比较好,只生了一点红红的冻疮,都没有肿,更没有裂开,不然此时她手上冻疮的血脓估计都要被陆红菱抓得裂开流出来了。 想到此,她目光就不由得落到了陆红菱的手背上。 她的手背、手指背上,全是一道一道裂开的血口子,像航空俯拍大地时,那一道道裂开的峡谷,像干旱三年时,河滩上裂开的那一道道的干裂的痕迹。 可她却像是早就习惯了手上的冻疮,丝毫不觉得疼。 她轻轻摸了一下陆红菱的手背,从她自己的口袋,实际上是仓库里,摸出一盒用蛤蜊壳装的木瓜膏油,打开,轻轻地涂抹在陆红菱的手背上。 原本紧紧抓着陆红阳手,还在哽咽的控制自己情绪的陆红菱愣了一下,抓着陆红阳的手下意识的松开了。 她看着陆红阳十分轻柔的抬起她的手背,动作十分小心十分轻柔的用无名指指腹沾了一点蛤蜊油,涂在她肿的宛如红色馒头一样裂开的手背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