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用机械厂大多数都是三四十岁的大老爷们儿,还有一些二十几岁刚结婚的小伙子,听到这话,都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很多人结婚也没多少年,自家孩子也就十岁出头,年龄和陆卫国不合适,所以也就没有要给陆卫国介绍对象的。 陆卫国被闹了个大红脸,腼腆地笑了笑。 陆卫民听说家里发电报来了,忙伸着头上前去看,看到抄电报的纸上只有四个字,还把那四个字翻来覆去地看:&ldo;没了?&rdo; 哪里有时间回去相亲? 可陆卫国又是个非常孝顺和听话的人,收到丁水英的电报后,他还是在制度,安全生产制度,所有和谢家相关的一切,都打为了x正主义。 陆红阳在外面听的囧囧有神。 若这一切不是在她眼前发生,而是在前世网络上看的视频,她甚至能笑出来,因为后面越说越玄乎,开始直接引用《太阳语录》中的圣人发言,就跟前世写论文一样,作为他们率先立论的根据:&ldo;凡是f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所以,我们要打倒f动派,打倒zb主义,打倒谢家!打倒谢镇山!&rdo; 然后下面的人全都在喊:&ldo;打倒f动派!打倒zb主义!打倒谢家!打倒谢镇山!打倒谢家!打倒谢镇山!&rdo; 那群情激奋的声音,听得陆红阳在煤矿外面,都恨不能也举起手,跟着喊:&ldo;打倒谢家!打倒谢镇山!&rdo; 陆红阳从自己的仓库里重新拿了一套灰黑色的,在矿场去看来快要和矿场合为一体的衣服穿上,给胳膊上戴上&lso;红袖章&rso;,用围巾捂着半张脸,悄悄往煤矿区溜。 大约是刚拉着谢家和谢家的&lso;黑干将&rso;们游行过,加上矿区原本的很多员工都被赶回去,现在留在矿区的,有很多市里、县里下来的红小兵以及煤矿初高中的红小兵,及部分和吴城革委会那边里应外合的矿区工人,煤矿的门卫并没有人,倒是让陆红阳溜了进去,一进去就看到了谢家以及那些被打为&lso;黑干将&rso;的人身上几乎都看不到他们的人样,大约是在煤灰里滚过,这些本就常年与黑炭打交道,黑的不成人样的人,越发黑的如煤鬼一般,也亏的现在是下午,要是天再黑一点,就看分不清哪里是黑夜,哪里是人了。 谢磐石也在其中,陆红阳就没见过他那么脏过,全身都是黑的,头上被戴了个高高的白帽子,从后面看不到字,胸前挂了个牌子,周围全都是写着他们&lso;十大罪状&rso;的大字报,可她还是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他。 她没有上前,而是悄悄的站在人群后面。 会场群情激奋!蓬发高涨!肆意燃烧! 陆红阳就跟在人群后面,也举着手,高声喊着:&ldo;打倒谢家!打倒谢镇山!打倒谢家!打倒谢镇山!&rdo; 若是平时,陆红阳一个白白净净身上也干干净净的年轻姑娘,混在煤矿上的人群中,那是一眼就能被人认出来肯定不是他们煤矿上的人。 可现在站在煤矸石山下批斗的红小兵中,有一大半都不是煤矿上的人,一大半都是和她一样皮肤白白净净,身上干干净净的红小兵,有男有女,他们人太多了,人群成分也复杂,有学生、有社会人士、还有矿工,他们相互之间也并不相互认识,只认红袖标,一看到陆红阳胳膊上的红袖标:好,自己人! 陆红阳混在其中,居然没有一个人怀疑,她不是他们中间的人,居然就这么让她混了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原本脖子上挂着牌子,低着头的谢磐石,此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被他身后的红小兵猛地一角,踹到了膝盖弯上,让他身体猛地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地。 煤矸石山下,全是煤矸石,陆红阳哪怕躲在人群的最外面,看到谢磐石膝盖磕到地面上的一刹那,都仿佛跟着疼的心脏一颤,就连原本激情澎湃的喊话声,都跟着颤了一颤。 单膝跪在地上的谢磐石,又回头看了一眼,却只看到放开嗓子吼的激情四溢的人群,没有看到陆红阳。 这不是陆红阳 陆红阳心脏猛地一股锐痛,低头看着谢磐石。 他已经被打的没了人样,倒在地上人有些恍惚,眼睛半阖着。 夕阳的余晖正好照在陆红阳身上,让她的背上披上了一层璀璨的金光。 他恍若看到了神。 眼前的一切像是真实,又像是他的一场幻觉。 他缓缓地伸出手,想去够陆红阳。 陆红阳身后的人却突然推了陆红阳一把,催促她:&ldo;你快点。&rdo; 说着就已经上前在谢磐石肚子上踢了一脚,踢了他整个身体都蜷缩佝偻了起来,却还是在努力的伸着手,想要去摸一摸她的脚,想知道她是否是真实的,还是眼前的她只是他的幻觉。 陆红阳被人推着也匆匆忙忙上前,一脚踢在谢磐石脖子上挂的牌子上,将那块木质的牌子踢到谢磐石面前,发出&lso;duang&rso;一声响,也为他挡住了一些后面的伤害。 一直到陆红阳的身影离开,谢磐石的眼睛还在看着她,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她也在回头看他,看到他的目光,她无声的对他说了三个字:&ldo;蒲、河、口!&rdo; 谢磐石抱着头,任由周围的拳脚如同雨点般在他身上落下,他唇角浅浅的扬起一个弧度,像是在笑,又猛地疼的蜷缩起了身子,咳嗽起来。 陆红阳根本不敢看他,身体向人群后面退着,眼泪簌簌的往下落,根本忍不住,她还不敢让人看到,用帽檐下压挡住脸。 他想伸手去摸摸她,告诉她:&ldo;别哭。&rdo; 却疼得连起身都做不到,伸出的手被人群在地上踩来踩去,要不是现在还是初春,天气依然像冬天一样寒冷,他身上衣服并没有被扒掉,胳膊和手这样被人踩在地上,皮肉里怕是嵌满了细碎的煤矸石。 陆红阳不敢哭,不敢流泪,她怕她任何不合时宜的行为,都会给自己和家人带来灭顶之灾。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