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实话,他估摸着,丁外公身上除了煤矿上的职业病,大概率还有老年病。 人年纪一大,就各种病症都出来了,有时候非人力所能治,只能让他尽快把病人送来看看,要是看的早,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刚才丁水安坐在这里等陆红阳的工夫,张申武校长看他时不时的就嗓子发痒,用力咳&lso;嗯哼!&rso;一声,就让他伸出手,又让他张开嘴巴,给他简单的检查了一下。 丁水安因为年轻,身体倒是没有什么大毛病,只是他常年生活在炭山那种常年弥漫着烟尘的地方,暂时是没什么事,可长此以往,对身体肯定是有害的,也就是丁家的房子并不在马路边,要是在马路边,就那每天来来往往的运煤车,来一趟就漫天烟尘,去一趟又卷起漫天烟尘,这种常年弥漫在漫天煤灰中的环境,只怕待不了几年,身体就要出毛病了。 就算他现在给他把身体调理好了,不脱离那样尘烟弥漫的环境,依旧是治标不治本。 丁水安听完沉默了。 他们家祖祖辈辈都生活在炭山上,突然跟他说,在炭山上住着对人身体不好,让他们搬家。 可搬家是那么好搬的吗?不说户口问题,他们能搬到哪儿去? 他满腹心事的回到家,将他去蒲河口找陆红阳,没有找到,张医生给他看过身体后,对他说的话,和丁外公丁外婆、丁大舅他们都说了一下。 丁外公咳的越发厉害。 煤矿上的烟尘对人身体不好这事,他能不知道吗? 只是他们这些炭山的人,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加上煤矿的存在,确实让他们日子好过许多,多少人羡慕他们炭山上的人都羡慕不来呢,也没有谁家想过要搬走。 尤其是,现在很多地方都没有通电,他们炭山却因为煤矿的存在,早早就过上了有电有电灯的生活,这就像周围还都处在黑暗的原始状态,他们炭山人却过上了城镇生活一样,这一直是炭山人骄傲自得,自觉与周边农村人不一样的地方。 丁外公咳嗽完,深吸一口气,摆摆手说:&ldo;这事先放着吧。&rdo; 丁家的儿媳妇们也不愿搬家,没地儿搬是个问题,搬走了之后,以后她们再想回到煤矿上工作,就没那么容易了,没有自行车,每天上下班要多跑多少路? 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她们家就在炭山上,离的近,下班走个十来分钟就能回家呢! 下午陆红阳回来,也听说了丁小舅过来找她的事,听到丁外公身体不好,她也着急,打算 好在这样独自一人望着高墙上透气孔的时间并不多,随着天色逐渐昏暗,在外面干活的犯人们也都陆续回来,监狱的民兵也把他放出来,一起带到食堂吃饭。 从监狱里出来那一刻,谢磐石觉得呼吸都仿佛顺畅了,他甚至都不敢回头看那黑漆漆的监狱一眼,就去了食堂。 食堂里是没有陆红阳在的,工作人员的食堂和犯人的食堂不在一起,甚至都不在一个时间点吃饭,陆红阳他们吃饭时间更早些。 可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在食堂内搜寻,看着外面,期待她随时可能出现的身影,哪怕明知道她不会在这里出现。 犯人的吃饭速度非常快,现在是春天,野菜繁多,犯人们的晚饭是一竹碗加了盐的野菜粉丝汤,粉丝吸满了汤汁,水少粉丝多,这是犯人们最爱吃的菜,因为粉丝吃到肚子里后,再喝点水,它仿佛还能膨胀一些,把胃涨得撑开一些,仿佛吃饱了一样。 而且别小看菜里加了盐,吃了盐,他们身上才有力气,山里人没钱买盐,有时候吃盐对他们来说都是奢侈。 若不是蒲河口农场的活计太苦太累,一年干到头,没个休息的时候,还不给钱,就冲着蒲河口农场的伙食,他们都愿意在这里多待几年。 吃完饭,他们又分批去洗澡,他们胳膊、腿上的泥都已经在河边洗过了,进去随意地把身上的泥和汗冲一下,洗一下,他们身上的麻布狱服便是他们的洗澡巾了,洗澡带洗衣裳,换上白天晒干的&lso;干净&rso;狱服,一群人回到牢房的炕上,躺在芦苇席上,聊聊天,有的躺下不到五分钟呼噜声就打了起来,有的还在聊天,可基本上也就聊到半个小时左右,声音就也会逐渐微弱到听不到了,基本上七点到七点半之间,牢房内就会安静地只剩下呼噜声和呼吸声。 谢磐石便躺在一群人的中间,瞪大个双眼,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天花板上黑的又仿佛还能看见的东西便在他的视线里逐渐扭曲,扭曲成波浪的形状,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可他又无法闭上眼睛。 每个黑夜,于他来说都是一场痛苦又漫长的折磨。 好在,天总是会亮。 次日一早,众人起床去出操,他便跟着起床。 谢镇山要粗心些,加上凌晨五点,天色灰暗,他也看不清儿子的黑眼圈,可谢母要细心一些,她从女监那边出来,和谢镇山、谢磐石汇合,一看到谢磐石眼睛周围一圈浓郁的黑青色,眼底便透着担忧,过来问他:&ldo;昨晚上又没睡着?&rdo; 谢母当了一辈子的大小姐,结婚后虽会做一些事了,但家务活依然少干,来到蒲河口一段时间,她连一些基础的农活都会干了,看着和大河以南的普通农妇没什么区别。 谢磐石精神有些萎靡,周身都散发着一股灰色的气息。 他眼皮半抬,看了眼谢母:&ldo;阿妈,我没事。&rdo; 见他跟他们一起去上工,谢母便知道陆红阳今天不用去山里给人看诊了。 谢母在午夜梦回之中,无数次庆幸,在得知儿子和陆红阳在处对象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带着儿子去了陆家,跟丁水英把两个孩子的事定了下来,而陆家和陆红阳也十分仁义,没有在这个时候抛弃谢磐石,也没有对他们家落井下石。 如果有陆红阳冒险进煤矿厂区给他们送的麻饼和药,他们一家可能早就没了,他们这些人根本熬不下来。 下放到蒲河口农场后,哪怕她在蒲河口农场没有特意照顾他们,可也正因为有陆红阳在,让他们在蒲河口农场的日子比其他人好过了不知道多少。 至少那些民兵看在陆红阳的面子上,不会像对待其他犯人那样,动则用鞭子抽打他们,下放过来这么久,甚至连批斗都没有,还隔三差五的喊他们去医务室检查身体,治疗他们身上的暗伤。 尤其是对她儿子谢磐石。 在被关押批斗的时间里,其实她和王国超、计建伟等人受到的针对还好,没有那么多,他们主要折磨和折腾的对象,是谢镇山父子俩。 本来应该是谢镇山的,可谁让谢磐石是谢镇山唯一的儿子呢?为了彻底打垮谢镇山,他们就变着花样折磨谢磐石,谢磐石反而是他们这群人里受到的针对最多的那个人。 刚从禁闭室放出来那段时间,她是真怕儿子就这么没了。 直到被下放到蒲河口农场,见到陆红阳,她儿子的情况可以说是肉眼可见的好转。 谢母不知道多少次感谢上天。 谢磐石就是他们夫妻俩的支撑点,要是儿子没了,他们夫妻俩也活不下去了。 陆红阳不用去山里给人看诊的时候,谢磐石白天就要跟着蒲河口的民兵们去学怎么使用老猎、木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