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俺寻思,想去你学校打更呢,省着冬天在去支书家住,俺也不用你供饭,有个地方就行。”
李大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老东西背心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裤衩子也是漏的,后面勉强挡住半拉屁股,前面破着洞,隐隐约约能看见滴了当啷的篮子和鸡巴毛。
说实话,谁也不乐意学校里多这么个玩意。
但李大根却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一口应了下来。
“行,我跟刘书记说一声,你等我信。”
老埋汰作势就要磕头,李大根却不想折寿,但也实在不愿意碰他,只能脚底抹油,转头就溜了。
虽然挺着啤酒肚,但李大根跑得却一点不慢,老埋汰还没来得及跪下,人就已经跑远了,他也就只能对着那越来越远的背影千恩万谢。
李大根这边还没到刘有田家,就在路上碰见他。
不只是刘有田,还有那熟悉的驴车。
“李老师,锻炼呢啊?”刘有田抬手招呼了一声,指了指身后的驴车:
“你申请的空调送过来了,我正要去学校找你呢。”
“嗯呢,麻烦书记了,我正好也有事想跟你商量呢。”
李大根掏出烟盒,散了烟,给自己和刘有田都点上之后,又顺带把这包还剩下一大半的软中华,塞到了刘有田的裤兜里。
“诶,老弟你咋总这么客套呢。”
刘有田知道他不差这点小钱,自然也就没拒绝他这好意。
关系都是互相麻烦出来的,李大根要真是那种不懂人情世故的,他这个一村之长也不会对学校这么上心,连空调到了都亲自去接。
李大根跟他提了招老埋汰当门房的事,刘有田有点不理解,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自个知道了,但却没主动往下说啥。
“书记,我这事还得跟上头打个电话,得跟他签个正经的劳务合同,”
李大根让驴车去学校卸货,自己则是和刘有田一起往村委会走。
“得整这么正式么?俺没太明白,你为啥要用老埋汰呢?”
刘有田有点不理解,他不知道李大根看上老埋汰啥了。
这要是签了合同,那也算是端上公家饭碗了,不管钱多钱少,都是稳定的工作,村里那些下不了地干重活的老头有的是,要是知道了,都得上杆子来。
“因为他最穷,我来支教之前就跟省里的领导说了,要去最穷的地方,一方面是让咱下一代能有受教育的机会,一方面也是想试试,能不能用我这些年积累下的经验和人脉,改善一下咱们这一代的生活。”
李大根说这番话的时候,下意识的挺直了后背,在刘有田眼里,这派头就跟那些以前来慰问的领导一样。
只不过那些领导说得话都跟放屁一样,一点不接地气,但李大根却说得很认真。
“嗯,也确实需要个打更的,这空调也到了,还有那投影机器啥的,都是精贵玩意,确实也需要个人看着,俺研究一下,让咱屯子里出人给学校整个小门房。”
刘有田这就是把这事定了下来,不过他脑子里却想着,屯子公家账面上的钱不一定够盖个小门房的,可人家外来的李老师都已经做到位了,他这一村之长也不能丢份。
回去跟玉兰商量商量,自个家再拿点出来,也就够了。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村委会,说是村委会其实也就是,刘有田家北面的空房子,里面装了个电话,摆了几个小桌子而已。
平日用的不多,真有开大会的时候,也都是去小卖部那边的空地,各家人都自个带小马扎过来,宽敞。
李大根知道刘有田想多了,但却没急着回应,而是直接进屋打起了电话。
刘有田很知趣的等在门外,不管李大根联系的是哪个领导,那都肯定是比他大多了,本就是走的李老师的人情,这会没必要往前凑。
也没等多久,李大根就笑着走了出来:
“解决了,领导那边给批了五万块钱的专项教育经费,知道咱屯子这边的情况,走公账不方便,审批手续还多,直接就打我这了,回头我把钱取回来,还得麻烦书记给我写个情况说明。”
“夺少!?五万!?”
刘有田怎么也想不到,就这么一个电话的功夫,李大根就能这么轻松的批下五万块钱。
他这干了大半辈子的村支书,家里存款也就十多万而已。
前两年他帮屯子里去申请贫困补助,拢共就不到一万块钱,他足足在镇子里跑了一个礼拜,才把那些手续跑完。
就这样,最后到手的也扒完皮,只剩下了不到八千,那两千还是他用自个家的钱给补上的。
自那之后,刘有田就再也没去申请过那玩意。
李大根在他心里本就已经足够高的地位,瞬间就被拔得更高了。
他家也是有电视的,李大根这操作,让他联想到了电视剧里那些下基层镀金的领导们。
李大根没急着往下说,而是给刘有田时间,让他消化一下情绪,顺手就开了一包新的烟,准备点一根。
刘有田也回过神来,赶紧点了火,递到了李大根嘴边:
“老弟啊,你这力度可真大啊,五万块干啥都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