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顶点文学>浊世濯缨意思 > 第1章 秋水夕阳琴音渺(第3页)

第1章 秋水夕阳琴音渺(第3页)

琴声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矮胖衙差站在码头上,连船头都望不见,又不肯四脚并用地爬上去,便指着旁边一艘乌篷船,叫船家撑过来——乌篷船比码头高一截,比画舫矮一截,正好借一脚。

船头那边,隐隐有个人背风站着。

瘦削,年岁不小了,怀里抱着一张弓,弓弦用旧布一圈圈缠着,像是抱着个什么要紧的东西。

他没有朝岸上看,只微微垂着头,听那边的琴声。

隔了一会儿,他抬手在弓背上按了一下,像是按住什么随时要起来的东西。

衙差没工夫多看,一脚跳上乌篷船头,正撞上一个从舱里钻出来的青衣小厮。

“做鬼啊!”他吓了一跳,低声骂道,“说都不说一声就窜出来——”

那小厮愣愣地看着他。

衙差喘了口气,把方才在山上憋着的那点不痛快全倒了出来:“你家那个废物少爷,断了气的人又活过来,把请来的殓婆都吓得瘫在床上起不来——狗东西,你还想再吓死爷一个不成?”

骂完那一句,乔十才想起自己是来办差的。

他仰起脸,隔着半丈水,朝画舫喊:“青棠姑娘——劳烦请沈小姐说句话。”

画舫上一扇花窗推开条缝,露出一张小脸,白得像刚剥的藕。

小姑娘朝下望了望,没作声,又把窗掩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清瘦老者从舱后绕到船头。

他先抬头看了看天——雨星子早收干净了,云脚散开一线青——才低头看乔十。

“乔十爷寻沈姑娘,有什么话说?”

“贺爷挤兑我呢。”乔十忙拱手。

他不敢在这老者面前托大。

前天码头上一半的人都看见了:十来个本县的地痞借着酒劲上船闹事,嚷着要请沈姑娘“上岸赏脸”,人还没摸到舱门,就给贺青河那两个徒弟三拳两脚撂下河去,一个胳膊折了,两个在水里扑腾着喊救命。

第二天县里就传开了——这位瞧着文弱的瘦老头,是应天城里有名有号的武师,早年间自己在城里开过一家武馆,后来不知怎么破落了,带着几个徒弟在娼门里寄食,当了护卫。

乔十是县衙刑房的书吏,在瓜洲县地面上也算有些脸面的人,可见了这一位,腰还是弯下去几分。

“府君崔大人正在县里,”他努力把冯知县教的那套文绉绉的话背出来,“对沈姑娘这番义举,甚是……甚是服气,有意办一桌宴席酬……相谢。”

背到“相谢”两个字,就背不下去了。他自己也知道这话经不起推敲:请一个乐籍女子上岸赴宴,谢什么呢。

“断不是只请沈姑娘过去陪花酒的。”他补了一句,说完就知道这句补得更蠢。

“劳乔十爷稍候。”贺青河神色不动,“沈姑娘在收拾琴具。”

乔十偷偷把这位老者从头看到脚。

人瘦,背不驼,站在一条晃动的船板上,像钉在那里;一双手拢在袖子里,只露出两截指头,指节粗大,指甲剪得极短、极平。

他心道:那十几个地痞为什么会掉下河——这样的人,根本不必把拳头亮出来。

他并不进舱,只把乔十晾在船头,回头问站在乌篷船板上的霍能:“你家公子,身子可好些了?”

“身子倒无碍。”霍能撇了撇嘴,“整日坐在舱里发呆,像丢了魂,谁也不见。”

“烦乔十爷进城的时候,帮着打听打听,有没有能收惊的郎中。”

“他自己要往水里跳,关沈姑娘什么事。”霍能嘟囔道,“这两天还亏得沈姑娘帮衬他抓药。”

老者没接话。他再往乌篷船那边看了一眼——那一眼很轻,像在看风,又像在看别的什么。

他们嘴里那位陆公子,正坐在乌篷船的舱里。

舱小而低,人在里头直不起腰。他二十出头,脸色发白,是一副读书人的身相:肩窄,手指细,手腕上一层薄皮裹着骨头。

他是婺州府永康县陆家的子弟,名叫陆缚。

初秋赶到留京应天参加乡试,放榜时勉强挤进榜尾。

榜尾也是榜——江左三千士子,三年里也就出一百五十几个举人。

按例,放榜次日地方上要办鹿鸣宴。

宴上要唱《诗经·小雅》里的《鹿鸣》,也就免不了请几个歌姬助兴。

陆缚在那一夜初见沈湄,就再也没挪开过眼。

那一夜灯影里,她坐在屏风后面弹琴。

他隔着十几步,只看得见屏风外露出的一截肩背,和肩头垂下来的一点发梢。

灯芯烧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屏风上。

弦音是软的,他的心反倒越跳越重;她抬眼的那一下,他的耳根先热了。

他告诉自己:他是来赴鹿鸣宴的,不是来看一个歌姬的——可那点热,压不下去。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