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雀和绿眼兽人都走了,那边没兽人。” 一听这话,想跟过去凑凑热闹的兽人歇了心思。 他们也忙呢,支部落一百二十七个兽人如今回来齐了,加上狼山的兽人,两百多张嘴巴,不拼了命地抓猎物,找食物,还真会饿肚子。 狼莫手肘别了一下狼西,“走,你带阔叔兽人烧砖,我建房子,不然没地儿住了。” “阔叔不捕猎?” 他俩看向坐在一旁喝肉汤的狼阔。 别说,阔叔这身板养起来,两颊有肉,身高腿长,比他们都俊气。阔叔也是狼部落老一辈中的一枝花了。 “我老了。”狼阔摆摆手。 狼莫狼西木着脸,“也不至于。” “你才三十多岁。” “三十九。”狼阔纠正,“吃四十岁的肉汤了,再过一年,那就奔五十了。” “真不想出去跑跑?” 狼阔他们在支部落也是狩猎队的,回来狼山就跟着他们玩儿泥巴,狼莫狼西那是喜欢,阔叔可是被他们自动分配工作的。 狼阔:“不去。” 跑什么跑,跑那么多年了,累了。 他觉得玩儿泥巴、砌房子挺好玩儿的。 “那其他阿叔们呢?” 跟着狼阔的兽人都摆手,“不去不去。” 狼部落再大,猎物就这么点儿,四个狩猎队妥妥够了。多了也是跟着空跑,浪费体力,还得多消耗食物,不值当。 “行吧……那就玩泥巴去了。”狼莫带头离开。 狼阔一口气刨完肉汤,慢吞吞跟上。 在狼山这段日子,他才体会到,什么叫过日子……而不是熬日子。 祭司看兽人们自发收起了玩闹的心思,就没多言,在外面走走就回山洞去了。 他年纪大了,冰还没彻底学完他一身本事。雪也还小,冰现在忙着采集草药顾及不过来,有的东西得细细教,也忙呐…… 阳光和煦,大泽上飘着两只小船。 小舟上放着满满当当的莲藕,小狼坐在小船中,划着桨,一趟一趟把莲藕往岸上送。 没有羽族的兽人帮忙,兽人下水和运送东西要麻烦一些,但小舟送来得正是时候,小狼当玩儿似的,抢着用。 放了水的洼地中,到处是深浅不一的脚印。 支部落的兽人们一半在这水洼中,躬身对着淤泥,一手微微撑着泥面,一手往泥下寻摸。 狼晚整个手臂陷入淤泥,摸到个硬硬的东西,刚要捞,旁边狼星缩了缩脚,面无表情转头看着他。 两个兽人是一模一样的弯腰摸藕的姿势,四目相对,都忍不住笑。 “这玩意儿长得真深。” 狼晚收回爪子。 狼星缩了缩脚,扬起下巴,免得喝上一口淤泥水。 “这么一根一根摸,要摸到什么时候去。” “为了一口吃的,可不容易……它要好找,早入了我们肚子。” 虽这样说着,但两个亚兽人动作也麻利。 他们捞起一截完整的莲藕,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放在水中抹去表面的泥,瞧着藕身白白嫩嫩的样子,打心底一笑。 “真好。楸那小崽子开了窍了,什么食物都能找到。” “是不一样,但是没落水之前也鬼机灵。” “嘿……”狼晚是极高的,眼尾都翘了起来,“我看是回魂了。” “见兽神了也说不定。” “也对。” 莲叶晃动,三十多个兽人都弯着腰,双手扎入淤泥中,寻找着那藏起来的宝贝。 小狼们混在其中,长辈们到了,有兽人干活,他们玩儿心又起。 几个小狼一堆,手上抓着盆子,在兽人们走过的脚印中摸泥鳅。 “哇!我摸到了!” “我也摸到了!” “我的大!” “我两条!” “嗷嗷嗷!这个坑里全是!” 咋咋呼呼的声音时不时传来,像在耳边放了个喇叭,扰得兽人们耳朵疼。 可身边好久都没这么热闹了,狼晚他们又不忍心驱赶。 只能忍受着,听着小狼较着劲儿地摸那泥虫。 过了雨季,大泽里的水慢慢干涸,剩下的三十多个兽人忙着继续捞淤泥整田。 田块朝着湖中间散落的草岛延伸,田块与田块之间的深沟愈发的深,网似的连成一片。 狼赤脚踩淤泥,站在田上,忍不住问旁边的狼岩:“这地在水里,用来种藕?” “藕田就是现在长野藕的地方,修整过就能用。面上的地干,用来种菜。” “就种菜?” “不止,现在种子有限,还要多寻一些合适的。” 小船在水上穿行,小狼嫌船桨不够过瘾,自发学会了撑杆。那长杆扎入水中,用劲儿一撑,小船直接蹿了出去。 支部落的兽人们看得新奇。 咚的一声,船头撞在围起来的淤泥边。 “装藕!”小狼一声吆喝,挖泥鳅的小狼都直起身,笑嘻嘻各自负责把身边堆起的藕往小船上搬。 连带着刚刚抓的泥鳅也装了半盆,密密麻麻,活蹦乱跳。 盆底砰的一下磕在船边,泥鳅险些蹦出来。 狼金和豹休立马用手挡在上面,惊道:“泥虫……泥鳅这么多!” 楸喊这个叫泥鳅。 “还有呢!”小狼们看小船上放满了,又赶紧回去抓。 狼金和豹休划着载满莲藕的船打算离开,船头扎在淤泥堆,有些深,走不动。 狼藏顺手帮了一把,把小船推走。 那么小个东西,就在水面飘飘荡荡,看起来要翻不翻。 “这又是楸弄出来的好东西?”狼藏问。 “多半。”狼晚道。 这话说着,还有点自豪。 狼星看着他笑,“以前不嫌弃那小崽子,现在转性了?” 狼晚:“我还能跟他记仇?” 也不知道谁以前每天看见楸都气得肚子疼,睡不着觉。 荷叶窸窣,狼晚弯下腰来。 他看着浑浊水面,模糊倒影的那张脸上,唇角弯着。 在见了现在的楸后,之前在狼部落有关楸的一切好像都模糊了。 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恨不能关起来打断腿的楸,气得他哭的楸一下就消失了。 作为熟悉楸的兽人,他本该觉得不习惯,可他在自己没发觉的情况下,极轻易的就接受了楸的变化。 楸应该是这样的。 他本该是这样! 小时候的楸是他带的。 没陶锅之前,他负责烤肉,所以常留在部落中。 跟他们去支部落的幼崽没几个,狼夜那一群都是调皮的雄兽人崽子,独独楸最乖。 他把楸当亲生崽子带着。 他是看着楸从乖软变得乖戾,浑身长满了刺,仿佛他们要害他一般,年纪越大与他们离得越远。 可眼前这个…… 狼晚忍不住远眺河岸,看着林楸。 他蹲在水边搓洗着莲藕,与旁边狼雨说话,说得笑了,神态柔和,隐隐有那小时候的影子。 狼晚看得都恍惚了。 “发什么呆?”狼星推了他一把,弄了点淤泥沾在他胳膊上。 狼晚回神,忽然笑了。 “挺好。” “好什么好?”狼星又往他胳膊上抹了一把泥。 狼晚瞥了手臂一眼,“星,你当自己还小?” 狼星得意地笑,“我高兴。” 其实支部落的兽人此刻都很高兴,高兴到了极致,便不知怎么表露。 刚回来就遇到绿眼兽人,折腾一通,这会儿那股酸胀的情绪才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他们回来了。 盼了那么多年,得偿所愿,没高兴疯了都是好的。 所以兽人们此刻,大家把那股劲儿用在了干活上。 好像浑身都是劲儿,那莲藕一堆一堆装满了往岸上运,比年轻兽人们挖得都快。 这速度,看得小狼们都诧异。 林楸和狼岩不敢让他们太累。 忙到差不多,岸上狼雨就喊着吃饭。 可长辈们不像年轻狼兽人,迟迟不动,岸上再喊,他们就扬声回道:“你们先吃,我们把这点挖完。” 狼雨看了眼林楸。 林楸甩甩手,站起来道:“那我送过来了啊!等会儿要是洒了……” “回来了回来了!” 狼雨一笑,“还是楸有办法。” 兽人们陆续上岸,生怕林楸给他们送过去。 近岸边的小块沼泽地被之前白雀和绿眼兽人挖过,又搭了不少石头板子下去,兽人们飞快通过。 狼晚路过林楸身边,道:“以后别催,我们饿了自己上来。” 林楸:“那不行,按时按点吃饭,这是规定。” 狼晚盯着他。 林楸毫不退让。 但是他脸颊忽然一疼,林楸:“晚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