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途遥远,虽然兽人也会带干粮,但那干粮也吃不到两个月去。 兽人们还得自个儿半路上找补给。 狼安是走过远路的,知道半路上找食多困难。 他都怕兽人们饿得回不来。 林楸看他愁得脸都皱巴巴的,笑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狼安哪里听得进去。 他摆摆手道:“快点吃,多吃点,现在抓紧长胖一点,挨饿也能挨得久一些。” 林楸弯眼,“谢谢安叔。” 无论兽人们再怎么愁,离开的日子一天天逼近。 转眼,积雪融化,薄薄的雪壳子下能看见刚刚冒出的新绿。 狼岩赶着兽人们最后一点空闲时间,将大家聚集起来,再次开了个大会。 这次是全体兽人都参加。 正是上午,食堂里坐满了兽人。 大伙儿盘腿坐在草席上,幼崽也被成年兽人带过来,乖乖在他们前面坐了一排。 对面,狼岩、林楸与他们相对而坐。 一个雪季过去,兽人们的精神都很好。面红色润,精神抖擞,看着能一口气抓十头猎物回来。 狼岩见状,心里稳了稳。 他道:“雪季后一个月,我要和狼火小队离开。我们走了,部落这边的事情不能荒废。” 兽人们点点脑袋。 幼崽看看两边,也点点脑袋。 狼岩看了眼林楸,林楸冲他一笑,便道:“头一件事,是大泽那边的事。淤泥还要继续挖,但今年也要修整一下浅滩,从大泽另外的地方挖些藕苗出来种下。” 涉及到种植的事,兔葵抬起头来,听得认真。 “去年那边挖出来的田,也可以试着种些菜,看看能不能种得出来。具体种什么,葵决定。” 兔葵点头,“楸,我知道了。” 林楸继续道:“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把从大泽到狼山之间的路再拓宽一点,修得更平整些。我们需要在那边建房子。” 狼莫一听到房子,忙道:“楸,那边不是有棚子?” 林楸:“棚子使用寿命有限,长远来看,还是建房子方便些。” 现在大泽那边的事情不比狼山少,兽人们长期住在那边,以后又要在大泽耕种、养鱼,有个遮风挡雨的房子更好。 狼莫:“那要建多少房子?” 林楸:“你们能建多少?” 砖瓦有限,狼莫就想快一点也快不起来。 狼莫嘿嘿一笑,“好吧,我们尽量。” 林楸摇摇头,“要有安排,狼山这边的房子得保证按照计划建设,那边也最好在雨季之前,建造足够至少两个小队居住的房子。” 房子不求多,可以建得大些,让兽人们先住大通铺。 狼莫:“那得运好多砖过去。” “不如直接过去找地方建窑。”狼阔这时候出声道。 林楸:“这个可以考虑。” “还有,两边都建个大澡堂出来,不然雪季都没洗澡的地方。澡堂外建大灶,连通室内,做火墙,弄个雪季洗澡也不冷的地方。” 狼莫一听,头都大了。 火墙他知道,之前建火炕的时候楸提过一嘴,狼起肯定是知道怎么做的。 问题是,两边跑好累啊。 林楸看他这苦哈哈的样子,叹道:“你现在算建筑队的负责兽人,要学会安排事情,别总自己东一榔头西一锄头。这样,在我们走之前,你把事情捋顺,兽人如何分配也想好,到时候我们再细说。” “嗷……”狼莫往后一倒,只觉棘手。 狼岩道:“做不了,有兽人能做。” “能!能做!”狼莫忙坐起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态度端正。 “阔,这事你俩共同负责。” 狼阔颔首。 狼莫幽怨地看了一眼狼岩。 狼岩道:“你脑子不行。” “嗷。”狼莫哼唧。他不敢嚎了,怕嚎到最后王直接把他踢出建筑队。 “那这个修路?”狼乔提到。 “归于建筑队去做,莫……” 狼莫赶紧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好好想想安排。” 除了这两件事,还有最重要的种植事宜。 雪季后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林楸他们才走,可以守着兽人们把今年的土地翻耕出来,哪一块地种什么也可以确定好。 具体种植的时候,就需要兔葵还有狼安多看着点儿了。 商量到最后,兽人们对明年的事情有了大概了解,做的时候也会心里有数。 事情说完,大伙儿讨论着离开。 幼崽蹦蹦跳跳也走了。 面前一空,狼岩和林楸正打算走,却看到豹休走上前来。 “狼王、楸。” 林楸几乎没见过这小黑豹单独过来找他们,这样肯定有事。 “我打算雪季过后,就去找我们祭司。” 林楸跟狼岩同时皱眉。 林楸:“你一个兽人?” 豹休点头,“我自己去。之前说好的,成年后我就走。过了雪季,我就成年了。” “你……”林楸看着他已经下定决心,有些心惊。 “外面那么危险,你单独行动,要是遇到事怎么办?而且你们祭司是在中央大陆不见的,这么远,你怎么过去?” 林楸以为小兽人可能不好意思住狼山了。 但他在狼山也做事,兽人们管他吃喝,跟交换劳动没什么两样。 他希望他还是再考虑考虑,至少不要冒险。 豹休却道:“这些我都知道。” “你知道你还……” “我要去,荣祭司还在等我。” 林楸不知道怎么劝,他抓住狼岩的手。 狼岩反握住,指腹压了压他手背,目光却是看着眼前的小兽人。 “你想好了?” 豹休点头。 狼岩:“你一个兽人出去,随时会没命。” 豹休:“我想好了的,狼王,也做好了这个准备。但没找到祭司前,我不会让自己死的。” “好。” “王!”林楸攥紧狼岩的手。 他俩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豹休极大可能就是去送死的! 豹休看着林楸,诚恳道:“谢谢楸当初救了我,也谢谢狼部落收留了我。但是我不能总待在这里过安稳日子,我想去找我们祭司。” “我一定会找到他,把他救出来的。” 林楸别开眼。 他不能理解。 狼岩:“我们知道了。” 豹休笑了笑,他刚来的时候皮贴着骨头,眼睛耳朵都圆滚滚的,看着有些憨。 但他不傻,也不莽撞。 此刻他的眼中也是深深的执着。 这是他求生的信念,是他活下来的目的。 小兽人走了,林楸手掌按压心口,只觉得闷得慌。 “他还没成年。” 过了雪季,那也才刚成年。 林楸从安稳的世界来,见识到了兽世的残酷,对外面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 他救起来的小兽人,说实话,他宁愿他一直待在狼部落。也好过看着他去送死。 狼岩看着小兽人坚毅的背影,握着林楸的手,缓缓道:“每个兽人的追求不一样,他当初能活下来,不就是靠着这点念想。” “可是……” “他有自己的选择。” 换做是他,他也一样。 “换做是你,怎么做?” 林楸几乎瞬间有了答案。 他无力地将脑袋往狼岩肩膀上一靠,深深吐出一口气。 草丛上,最后一片薄薄的雪化开。 那天早上,很早,远方才露出一点鱼肚白。豹休身上挂着兽皮兜,过来跟狼岩和林楸道别。 他是悄悄走的,除了林楸和狼岩知道,连小狼都没有告诉。 天光大亮时,小狼急匆匆的呼喊声传来。 狼金跑着跑着,撞到林楸和狼岩面前。 “王!楸!休不见了!” 林楸看着眼前急得脸红的小狼,道:“他走了。” “走了?走哪儿去?” “去找他们部落的祭司了。” “那他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小狼破了音,下意识转头跑去找。 没跑几步,狼岩道:“回来!” “王!他一个兽人,怎么能去……” “回来。”狼岩重复。 小狼停下步子,低着头,静静站立在原地。 林楸上前,便看见小狼的眼眶红了。 “他都不跟我说……我们还是不是玩儿得最好的伙伴了!” 林楸拍了拍他肩膀,轻声道:“他有自己的选择。有缘的话,兴许你们还会再见面的。” 无缘的话……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多的话林楸没说,他和狼岩只看着小狼抹了把眼睛,落寞地掉头离开。 林楸心里也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