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他怕这玩意儿,实在是阴影太重,小狼再来那一出,更是雪上加霜。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摸那东西。 好半晌,林楸缓过来,才有心思做其他。 他把随身带着的兽皮卷拿出来。 他们已经走了十天,为了不走错,每次停下来林楸就要把雀溪叫过来对照一下。 林楸跟着他们走的路径,画了一份地图。有能飞到高空的黑羽兽人们协助,这份地图准确得不能再准确。 这会儿,他们停留在一个名叫双眼潭的地方。 双眼潭这名字是雀溪叫出来的,他自己为了记住这一路上的标志,自己给取的名字。 这一汪潭水落在悬垂的瀑布下端。形状似双眼,圆圆的,大小还差不多。 这地方凉爽,小瀑布飞溅,水汽氤氲。就是蛇虫多,林楸看着那水潭边不下三条蛇经过了。 这会儿,狼影和狼火带着他们那队兽人采集去了。狼金带着队伍刚回来,正蹲在水潭边处理带回来的猎物。 狼乔则和剩下的兽人留守,收拾出个空地,挖灶搭锅,开水都已经煮好两锅了。 林楸收回目光,手轻轻拨弄一下兽皮卷,硕大的一张兽皮摊开来。 上面用了两种颜色作画。 一种是长生草的汁液画的,只占据了小小的一角。旁的地方,都是用炭笔勾勒的图画,全是他们还没走过,但根据雀溪的描述画出来的路线。 林楸、狼岩、雀溪还有刚忙活完的狼冰跟狼溶都凑了过来。 几个兽人头碰头,看着林楸先拿着炭笔,在上面勾勒弯弯曲曲的路线。 就那么一小截,还没手指长。 画完就在尽头标注了一处瀑布和一汪深潭,并写了几个字。 “楸,写的什么?” 林楸:“双眼潭。” 兽人瞧着那奇奇怪怪的方块字,觉得眼晕。狼冰撑着下巴,道:“没出息!” “你认识?” “不认识。” 林楸没好气地笑了笑。 “一个个都是文盲。” “文盲是什么?” “就像你们这样的。” 林楸不是没考虑过教兽人们认字,但过去那几年间,兽人们先是吃不饱,没有余力,后头又是睁眼忙到闭眼,更加没空。 林楸看着这地图上还有大半没有走过的路线,眼神往几个兽人身上绕了绕,心里有了主意。 地图一合,狼冰狼溶赶紧跑了。 雀溪也不想吃白饭,他去给做饭的兽人帮忙。 林楸和狼岩身前一下就空了。 “王。” 狼岩应了一声,帮林楸收好兽皮卷,握住他手腕轻捏。他好像养成了这个习惯,有事没事就抓着他的手。 “想教他们学?” 林楸:“画地图都教了,以后拿着地图不认字怎么办?不过这个能教吗?” 林楸先前听狼岩说,祭司传下来的手札上才有那些文字,这怕是只有祭司能学的东西。 狼岩:“能教。” 林楸:“我看这一路上除了赶路也没什么事,要不每次停下来休息前,我把大家聚一个块儿一起教了?” 狼岩:“你有那个精力就行。” 林楸自信道:“不是什么难事。” 林楸是个说做就做的人,既然要教兽人识字,那就好好教。他当即重新拿了一张兽皮出来,准备起来。 水潭边,狼金抓着长虫,去头破肚,剥皮,把能药用的部分留出来装进罐子里,等狼冰之后处理。 他一手的血,鲜红血液顺着指缝一滴滴落进水中,一下散开,又被流动的水带走。 狼冰拎着小刀在旁边把蛇肉剁成一截一截的,狼溶再装入盆,再一次淘洗。 三个狼兽人蹲一排,忙着忙着,觉得后背有点凉。 他们回头看了看,沿着水潭边缘排了一溜的其他小狼们也跟着转头。 他们后面就是狼乔他们在烧水,再远一点的树荫下,林楸拿着兽皮写写画画,时不时跟他们王商量一句。 羽涯蹲在水边,左看右看,随手抄起身边的石块儿往水里一抛,纳闷道:“你们看什么呢?” 中间,狼乔也有些疑惑。 只有对面坐着的林楸缓缓看来,对他们露出一点笑容。 很友爱,很亲和,也很…… 狼金一个激灵,快速回过头,搓了搓自己手臂。 “楸不会在想怎么收拾我们吧?” 狼金对危险预判极准。 狼冰:“不好说。” 狼溶:“很不好说。” 羽涯瞪着他那一双漆黑的大眼珠子。他成年后,营养充足加上跟着狼兽人训练,那臂膀结实得跟青蛙腿似的,越看越不聪明。 “你们做错什么了?” 狼金神神叨叨地摇摇头,“不好说,不好说……” 反正有不祥的预感。 这边林子没有兽人活动的迹象,可供采集的野菜野果也多。 狼火和狼影带着队伍出去,遇到能吃的只管薅。 一通忙活下来,带回来的东西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 出门在外,兽人吃得简单。 那些个菜干、肉干、尾巴草籽兽人们都省着吃,只把每日临时带回来的食物一锅乱炖,管他好吃不好吃,有点油水跟盐味儿就行。 兽人们吃过好的,再吃这个,一脸苦哈哈的,但又不得不吃。 他们每天到饭点儿就用那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林楸,林楸视而不见,赶路途中一停下,就一心忙着绘制地图,观察周围环境。 他上一次去南边没想到这事儿,现在路程太远,一时兴起就想起画地图。画着画着,想着自己以后恐怕很少再去红雀部落,便想着把路线完善清楚,制作一份完整的地图。 这个要是弄出来,以后兽人们再走这条路,哪怕没有去过的兽人带路,也能跟着地图走过去。 林楸想到了,狼岩也同样想到了。 所以他们两个每走一程,就坐下来忙活,丝毫没空管其他兽人。 吃完一锅乱炖,兽人们蹲水潭边洗漱。 有闲不住的,直接捏着鼻子往水里一跳,水花溅起一人高。蹲在岸边的兽人无一幸免。 “楸!唔唔——” 狼金游过去,捂住要告状的狼云的嘴巴,一个巧劲儿,也把他拽下水。 潭水深,林楸听到那一阵喊声,提醒道:“注意安全。” 狼金笑嘻嘻地冲他摆摆手,另一只手圈住狼云脖子,胳膊粗得跟大蟒似的,以绝对的力量压制他。 狼金虽比他小,但也是小狼狩猎队的队长,加上已经成年了,论武力,狼云还真打不过他。 兽人们在水潭撒欢儿似地玩儿,林楸看着那水潭,忽然向两个队长招招手。 “楸?”狼火和狼乔一前一后走过来。 林楸起身,绕着水潭走了一圈,拍了拍身侧一块大石头。 “帮个忙。刻几个字。” 狼乔:“我去拿工具。” 狼火一脚踩在那大石头上,脸颊往身边站立的狼影肩膀上贴,“刻什么?” “双眼潭。”林楸道,“现在看得出这潭水长得像两眼睛,谁知道以后水枯了会怎么样,刻石头上保险些。” 狼影双手抱臂,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好主意。最好把整个大陆所有地方都画下来,标注好,以后要迁徙直接确定地方按照路线就走,省事儿。” 林楸默默无言。 “要不你来?” 狼影唇角一勾,一巴掌推开狼火的脑袋,另一只手臂搭在林楸肩膀上,“我来不了,但我可以给你帮忙。” 林楸:“那我得走遍整个兽神大陆。” 狼影点点头,“我陪你走。” 狼火站在狼影旁边,看他俩你来我往,聊得畅快,自己跟根儿树一样杵在这里,伴侣都不理他。 狼火叹气,一脑袋撞在狼影肩膀。 “得到了就不喜欢了吗?”想当初,他还是被狼影抢山洞里去的。 狼影看都没看他,顺手堵住他嘴巴。 “别说这话。” “?” “有点恶心。” 林楸笑了两声,从灶下抽了根没烧完的木条,往石头上写了几个字,让他们照刻,随后拍拍手,潇洒离开。 日落西山,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星辰遍布整个天空,月光照得深潭流光如缎。 兽人们其实也都累了。 轮值守夜的兽人们一个蹲树上,一个坐在火堆旁,渐渐的,兽人们闲聊的声音变小,只余下绵长的呼吸声。 天光破晓,雾气氤氲。 林中几声鸟叫忽近忽远,像被雾气蒙了一层。 趴地上熟睡的兽人们被扰得飞快弹动了几下耳朵,不乐意地将整个脑袋直接埋在两个大爪子间。 林楸眉心微隆,感受清晨的凉意,习惯性地往自己伴侣毛毛里缩了缩,缓缓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