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雀部落西部。 白雀族长在空旷的山坡上飞了一圈。 去年才被山火烧过的葡萄园,如今又被绿意覆盖。葡萄抽出嫩枝,成串的花绽放开来。 狼果扛着刚在林子里砍的木头,往地上一放。 小狼站在坡下道:“果,绳子不够了!” “等会儿!” 狼果没放弃葡萄园,现在幼崽大了,出了窝一般就不用狼果管了。他手里没事儿,便把清理葡萄园这事儿接过来。 他们来得晚了些,去年山火过后活下来的葡萄也不少,早已经牵藤。 兽人们搭架子还得小心些,免得把嫩藤折断。 雪季时,楸分的酒他们早就喝完了。王和楸不在,狼果可不忍心放任这葡萄乱长。 好在楸跟白雀兽人说过怎么管理,狼果把白雀族长叫来,再带了几个小狼过来搭把手。 他们还得赶紧做完,大泽那边的活儿还多着。 正忙着,白雀族长站在枝条上,看着几道绿色的身影从头顶掠过。 “绿眼兽人?” 狼果从藤筐里掏绳子的手一顿,抬头看了一眼,“他们不会在外面没找到定居的地方,又回来给我们帮忙了?” 白雀族长:“没几个兽人。” 大泽。 绿月带着两个兽人落下。 狼雨正在切肉,视线中一抹绿光闪过,定睛一看,才发现是绿眼兽人。 见是绿月,他笑着迎出来。 “你们怎么回来了?” 支部落回来的兽人则皱眉看着他们。 绿月将东西放下,对狼雨温声道:“我们来还渔网。” “楸呢?” “楸不在。” 绿月点点头,像是随口一问。 “谢谢你们的渔网,这是我们部落做的鱼干,是之前说好的交换。” 后头两个绿眼兽人把兽皮袋放下。 兽皮袋很大,鱼干装得快要撑出来。 狼雨看了眼,邀请他坐,又给他们倒了一碗水。 绿月捧着陶碗,坐在棚子边缘,静静看着眼前又变了模样的大泽。 “当初遇到山火的时候,还要谢谢你们收留。” 狼雨摇头,“是你们帮我们干活换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绿眼兽人。 绿月好似又变了些,目光沉静,愈发有种楸身上那种胸有成竹、镇定自若的感觉。 看来才一个雪季,绿眼部落就发生了不少事。 “你们现在还好吗?” 绿月嘴角的肌肉微微提起,笑得牵强。 “族长死了。” 狼雨眼皮一跳。 绿月轻叹,把他们离开大泽后的事情徐徐道来。 “我们一路往南边走,终于在雪季前找到一个合适的定居位置。那里有很大一片湖,就算湖面上了冻,有你们借的渔网,我们应该也能熬雪季……” 绿眼兽人决定在那里定居,并且连住的山洞都找好了,也收拾干净了。 那边猎物不算多,但湖中鱼多。 他们用渔网捞了很多的鱼起来,做了鱼干,也学着狼兽人做烤鱼、煎鱼……他们想尽办法,让兽人们吃饱,绿眼部落也慢慢恢复元气。 可就在雪季到来的前一天晚上,他们还在说着湖里的鱼足够他们度过雪季的话,可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发现族长不见了。 “那他去哪你……”说到一半,狼雨哑然。 他已经知道了结果。 绿月苦笑,嘴角是弯的,可眼里溢满悲伤。 “我们在湖里发现了他。” 绿月想不明白,他们明明都找到合适的定居地方了,而且以那地方的条件,他们也不至于饿死。 只要好好经营,他相信,他们也能吃饱穿暖,如同狼部落一样。 他有这个自信。 可族长就在这时,投了湖。 这对绿眼兽人们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兽人们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却因为族长主动寻死,打击得差点追随他而去。 狼雨沉默,他看着大泽上忙碌的兽人们,听着叮叮当当敲砖铺路的声音,良久,才道:“他当时在大泽,就有点奇怪了。” 绿月:“是,皎当时就说族长废了。” 他那会儿只当族长没了期望,不想再经营部落了,哪知道他是想死。 绿月把这件事说出来,心中总算没那么压抑了。 这些话他又不能跟族人去说,只能跟狼兽人说。 他调整了下心情,扬起笑,对着狼雨道:“我们打算离开那里,重新找合适的地方定居。” 狼雨看着兽皮袋里那堆渔网,目光一顿。 “去哪儿?” “他们说南边没有雪季,我们打算再走远一点,去没有雪季的地方。” 他的族人们因为袭击狼部落,落下了病根,天一冷,伤处就是彻骨的疼。 这是他们自己造成的,怪不了狼部落。 相反,绿月却感激他们。 没有狼部落,他就不会成为绿眼部落的族长,不会明白,亚兽人不是只能待在窝里生蛋带崽,他们也可以养活部落。 狼雨慢慢将装渔网的兽皮袋拿过来,他打开,看到了那张渔网。 是新的。 他们给绿眼部落的渔网本来就很旧了,用了这么久,不可能还变成一张新的网。 绿月见他察觉,笑容变得有些骄傲,也有些不好意思。 “你们介不介意……我们学你们织渔网?” 狼雨看着眼前这个脱胎换骨般的亚兽人,他眉眼的自信惊人。 他道:“能学过去,那是你们的本事。” 绿月弯唇,“谢谢。” “留下吃一顿肉汤再走?” 绿月起身,静静地看着狼雨,看着四处忙碌的亚兽人们。他道:“不了,部落还需要我,我得赶回去。” “以后要是有机会……”绿月笑起来,很文静,也很坚定,“再见。” 他们匆匆来,匆匆离开。 狼雨追了几步,站在已经可以行走的大泽边缘,目送他们飞远。 绿眼兽人的羽毛炫目,阳光下灼眼。 狼雨想,他们部落的雄兽人虽然撑不起来了,但那么多没有受伤的亚兽人和雌性兽人,还有那么多慢慢长成的幼崽,也会重新支撑起绿眼部落。 狼雨高兴他们能重新振作起来,但也有些怅然。 部落迁徙是常态,这句再见,不知道还能不能兑现。 他还挺欣赏绿月这个朋友。 半个月后。 兔兽人曾经的部落—— 绿湖。 兔艾站在湖边,捡起一片绿色的羽毛。 风拂过,羽毛从他手中飞落,掉在湖面,越飘越远。 林楸看着,道:“绿眼部落来过。” 一路走来,林楸可谓是忙个不停。 林子里有一只鸟狼岩都得停下来,看着他,让他判断那是个大鸟还是小鸟。 练习多了,林楸慢慢习惯调动五感,去观察身处的环境。 绿湖不愧被称为绿湖,名字很贴切。 这里是河流的下游,地势平坦,岸旁都是青草。水在这里汇聚成湖泊,阳光下碧绿澄澈。 这是一片极大的湖。 狼兽人是昨天晚上到的,到了之后,先打探周围的情况,然后便发现这里有不少部落曾经在这里停歇过。 其中一个,就是他们熟悉的绿眼部落。 狼兽人闻着味道,观察附近的生活痕迹,断定绿眼部落应该是前脚走,后脚他们就到了。 在兔艾的带领下,兽人们也赶了一个多月的路。 此时停下来,大家都迫不及待地修整。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中午,还有不少兽人睡得四仰八叉,呼噜声震天。 湖边平整,兔兽人们以前都是挖洞住在地下。 附近倒是有山洞,不过不在湖边,所以他们照旧是搭棚子睡觉。 一路走来,干粮已经吃完了。 林楸也一觉睡过了早晨,现在饿得肚子直叫,但也只能起来找食。 兔艾对这边熟悉,知道湖边有不少能吃的植物。 林楸带着醒了的兽人和他一起,身上斜着挎个藤筐,在四处采集。 哗啦一声—— 狼岩在一旁抛下渔网,慢慢往回拉。 林楸采着野菜走到他旁边,手上拿着地上摘的浆果,凑到他嘴边。 狼岩低头轻轻咬过来。 手臂同时绷紧,拎着渔网一抬,被渔网抓住的鱼摔在岸上。 林楸蹲下,戳了戳那鱼,叹了口气。 狼岩一脚将要跳到湖里的鱼踢远一点,问兔艾:“这边一般能打到什么猎物?” 兔艾指了指湖水,“宽嘴兽。” “长什么样?”林楸问。 “跟弯角兽一样大,四个蹄子,嘴巴又大又宽,尾巴是扁的。宽嘴兽喜欢吃水里的草,也能在林子里跑。我们以前只能靠碰运气,抓到几头小的,成年水兽都在深水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