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得不想动了。 兽人干脆往后一坐,倒水,然后仰头灌。 连喝两碗,喝空了一个陶罐,这才打个水嗝,往地上一瘫。 林楸看着兽人们晒得发红的脸,道:“草帽怎么不戴?” “热……” “休息会儿吧。”林楸也没多少力气说话了。 躺了会儿,负责运送尾巴草的兽人又回来,陆续拿走空罐子,换上食堂里重新烧好放水里稍稍冷却的温水来。 兽人们都陆续停下,中场休息。 屁股底下的泥土松散,还有些湿润。收割过尾巴草的地方,便是一片漆黑,很少见什么杂草。 赤山部落的兽人看着,想到自己种的地,喉咙溢出几声闷闷的笑。那小声又缓又沉,像拉磨拉了许久的驴发出的声音,气儿都喘不匀。 他们是拿着好东西,不知怎么种。 “不会累傻了吧?”林楸道。 狼影:“楸,我们打算收完尾巴草就回了。” 林楸猝不及防,侧头看向狼影。 狼影笑:“怎么,还舍不得了?” “不多待几天?” “你不想要铁器了?” 林楸想说狼莫他们在那,可这话好像很不负责。 狼赤是狼王,不能不管自己的族人。就像狼岩,出来许久,总得回部落看看。 “好。”林楸道。 他还能说什么?只能答应。 “忙吧。早点干完,早点走,你们这边可累了。”整个部落的兽人都有事情做,只分事多事少,反正都没怎么休息过就是了。 尾巴草收割头一天,近两百个兽人,割了一半。 余下的另一半, 地里尾巴草收完,兽人们能休息一阵。 等着再冷一点时,又要翻一翻地,把地里藏着的虫子和虫卵冻死。 还要收土豆,收萝卜,收姜,收牧草,收香草,收兔葵试着种植的其他野菜…… 忙呢。 广场被分成三个区域,一块摊晒尾巴草,一块晒的是鱼干菜干之类的,剩下一个区域,兽人们正拉着石碾,像老驴一样转着圈给尾巴草籽脱壳。 兽人们转得头晕,换了一个又一个。 那石碾从天亮拉到天黑,咯吱咯吱,数不尽的尾巴草籽肉壳分离。 壳用来给红鸟和咩咩兽拌草吃,籽肉则给兽人们吃。 太阳落尽,天边透出最后一丝紫霞。月已经渐渐显出身形,悬在远空。 天晚了,广场上响起连枷的拍打声。 个高大壮汉拎着连枷,来回走,来回借用巧劲儿挥舞着连枷头拍在尾巴草上。 这种工具由手持的长柄加上一块半臂长的竹排或木排构成,挥动长柄时,木排可转动,用来拍打谷物脱粒。 啪的一声,地面像随连枷一起震动,接着是细密落籽的沙沙声。 兽人们腰间就围了个兽皮裙,身影在暗淡的光影中也模糊了,只看得清宽阔起伏的背,健硕有力的腿,还有一个个垂望着地面的脑袋。 兽人挥舞连枷走过两三遍之后,其他兽人将尾巴草秆捞起来,轻轻抖一抖,抖得干净了再堆放在一边。 随后用扫帚小心清扫着地上散落的尾巴草籽,将它们堆积在一起。 手探入,还有些温热,只需明天再晒一天应该就成了。 狩猎采集队回来了。 兽人们放下猎物,直奔广场。 “天都黑了,怎么才收?”狼贝说着,一边拎起旁边放着的铁铲。 一铲子下去,手臂一抬,把尾巴草籽倒入兽皮袋中。 一袋装满,扎紧。 便立刻有兽人弯腰一抱,腰腹绷紧,手臂再一甩,兽皮袋就落在了肩膀上。 兽人一边肩膀一包兽皮袋,迈着长腿就送到山洞去。 今年收的尾巴草实在太多,部落的陶陶罐罐都不够用了,大家只能清扫出几个山洞来,往地面铺草席。 铺平之后,再一圈一圈围上茓子。 茓子是一种囤粮的长席,用竹篾编成,不同地方叫法不同,有叫围子的,有叫围席的。 部落这地方找不到竹子,用的是细藤编织而成。 茓子围一圈,尾巴草倒一圈,一圈一圈加高,能囤很多粮食。 部落的茓子只做出来两个,去年没用上,今年又不够。 “早知道该让狼阔他们多烧点罐子再走。”狼贝道。 狼晚也停了建房子的活儿,来帮忙。 他道:“咱们穷过没富过,哪能知道一下能收上来这么多尾巴草籽。先匀一匀,把那些空着的山洞也铺平了草席,堆放一些。” 天黑了,广场上只看得见来来往往的人影。 “石,你别在这里帮忙了,去宰杀猎物。”狼岩道。 狼石应声,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放下手里还没扛上肩膀的兽皮袋,甩了甩手,然后带着几个兽人离去。 旁边食堂上青烟腾起。 农忙,兽人们做饭也晚了些。 刚刚从石碾那边拉回来的尾巴草籽,壳去得干干净净,一股子清香。 淘洗干净,放三口大铁锅里加水同时煮,煮得米粒儿半生不熟,捞起来过滤,放入甑子,锅底下重新加水开蒸。 煮出来的尾巴草籽汤也不用倒,直接装罐子里放在窗口的大桌子上。 外面忙得口渴的兽人们拿上碗一倒,大口闷掉,只觉浑身酣畅。 甑子似圆桶,底下放篦子,水蒸气能直接通过篦子上的孔洞钻入甑子中。 甑子深,尾巴草籽倒进去,只占据了其中两口铁锅。 米饭蒸着,狼石也把分好的肉拿进屋里来。 林楸用铁锅单独做一个菜,狼霜则和其他亚兽人们重复他之前做过的红烧肉。 林楸一边切肉,一边指点,势必要让兽人们多学会几种菜式。 这边瘦肉切好,装盆,放一点香草、盐,最后来上足足的淀粉,加水后,搅和均匀。 “阿叔,这边铁锅也可以烧火了。” “诶!” 大铁锅里放油,煸炒香草出味,再加水,煮至水滚开,然后一坨一坨肉往水里下。 一盆肉下不完,放了一半,待淀粉凝固,肉浮起来,再倒入一盆洗干净的菜叶子。 等片刻,叶子一烫熟,放上足量的盐,立马捞起来。 这青菜滑肉汤便做好了。 一个大铁锅的肉汤能装两个陶盆,接着再重复之前的动作,煮下一盆。 食堂里,炒青菜与红烧肉的气味混杂,飘出窗口,浓烈得像套了钩子,直直地往广场上兽人们嘴巴里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