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楸抱着石磨先洗刷干净,放食堂里。又去把尾巴草籽泡上,打算下午再做米糕。 大小幼崽的午饭有狼安操持,林楸不用一日三餐都盯着。 该准备的准备好,林楸终于有空,去山洞里看看。 山洞里边静悄悄的,连老祭司都带着狼雪去食堂教学了。 林楸绕过山洞最里侧的拐角,便见狼果变成兽形躺在草窝里,身体蜷缩。加上他自己的幼崽,一共九个幼崽陷在他肚子上的毛毛里。 林楸一晃眼,还差点没看清。 大小狼都睡着了。 林楸脚步放轻,慢慢离去。 “楸。”含糊的声音响起。 林楸顿步回头。 见狼果还闭着眼,迷迷糊糊的,说:“饿了。” “可以吃了,我给你端来。” “唔。幼崽的?” “也好了,一起端。” 里头没声儿了,林楸慢慢走了出去。 幼崽这一顿喝的也是咩咩兽奶,他们太小,喝奶长得快。 林楸先把装咩咩兽奶的罐子放在一旁,然后拿了大碗,给狼果打饭。 今天没干饭。 林楸让兽人们做的稀粥,里面放了些山药碎,味道香浓。 饭好了,又重新拿了几个碗盛菜。 今天做的菜种类多,味道不一,但数量少,能吃到的兽人有限。 林楸一样给狼果拿了点,着重再弄了些肉。 大的小的都该养一养。 饭菜盛好,大大小小的碗四五个。 林楸看着,低声道:“还是餐盘好点儿。” 瞧兔兽人们坐在山洞里休息,林楸叫上兔艾帮忙跟他一起送一送饭菜。 走到山洞拐角,兔艾悄悄把陶罐放下,随后悄声离开。 林楸坐下来,把支放在石壁边的大叶片铺开,然后把食物放上来。 草窝里一响—— 窸窸窣窣的,像桶里的螃蟹爬动的声音。 大的小的都爬了起来。 林楸:“你吃,我喂幼崽。” 狼果打了个哈欠,变了人形。林楸眼神一晃,狼果拎着兽皮给自己围上。 林楸又瞧瞧眼里都是奶的幼崽,快速把碗摆开,给他们倒上咩咩兽奶。 这陶罐刚拿开,幼崽就一脑袋扎进了碗里。 啪嗒啪嗒舔着咩咩兽奶,嘴筒子一圈都是奶沫子。有着急的,脚丫子已经抬起来放在碗里。 林楸一双眼睛盯九个幼崽,他一会儿拎着这个爪子往外放,一会儿把那个呛到的幼崽抱起来擦鼻子。 狼果喝着自己的米粥,吃着小菜,背靠着草窝,再慢悠悠看一眼手忙脚乱的林楸和急不可耐的幼崽。 “不用管他们。” “容易呛到。” “呛几次就知道怎么吃了,这一批狼崽子皮实,不像前头那一批,叫不出声,走不动路,弱得随时都担心死掉。” “嗷!” 像应了狼果的话,幼崽吃完了奶,转头朝着他俩中气十足地叫了一声。 跟恶狗咆哮似的,四个爪子撑在地面,脑袋抬起,没几颗牙的嘴巴张得大大的。 很凶,但没有一点威慑力。 狼果:“给他们擦擦嘴。” 林楸拿了幼崽的帕子,又挨个儿给他们捧起来,细细地用帕子沾嘴巴。 狼果看着,道:“楸,那样擦不干净。” 林楸托起幼崽下巴,果然,还是湿湿的。 狼果随手一抓,把离他最近的幼崽抓了过去。 他抽出林楸手中的帕子,往幼崽脑袋上一盖,囫囵揉了几把,揉得幼崽“嗷呜嗷呜”直叫。 林楸看得眼皮子直跳。 狼果再把幼崽往草窝里一放,拍拍屁股,就那么几下,幼崽不叫了,还小小地打了一个哈欠,脑袋乖乖靠在爪子上,眼睛慢慢合上。 狼果看着林楸,下巴一抬。 林楸:“……懂了。” 小崽子确实比他想象的要皮实。 这么蹂躏都能睡。 一连把另外八个幼崽收拾完,狼果也吃完了。 林楸收拾碗筷准备离开,狼果躺回草窝里,闭上眼道:“晚上不用送,我出来吃。” “好。” 林楸一走,山洞又陷入安静之中。 大山洞里都没兽人,又没点蜡烛,里头黑黑的,还挺适合睡觉。 大伙儿都知道狼果养崽时候的脾性,没敢进去打扰,午间休息也就只在外面找地方躺着。 下午,白雀兽人们出去采火树果了。 兔兽人们睡醒一觉,手脚发软地坐在食堂,看着林楸转动着石磨。 黄色的尾巴草籽浆从缝隙里流出来,最后滴落到下方放置的大盆里。 兔兽人们看得认真。 林楸让他们上手试试,兔兽人们立马来了精神,一个个排队等着试。 旁边,林楸坐下来,和兔葵商量后续地里的事情。 兔葵道:“离雪季只剩一个多月,土豆叶黄了,可以收了。” 林楸:“要人手吗?” 兔葵摇头,托腮看着围着那磨盘转圈的族人们,道:“有他们就够了。” “不过地里的菜我们可以收割,翻地的事,还有收牧草的事,还是要让狼兽人来。” 今年牧草也种得多,那三叶草能长,小狼们割了一茬又一茬拿去喂咩咩兽,现在新的又长出来了。 不过临近雪季,天气冷了,三叶草也长得慢了。 这一茬割完就应该差不多了。 “翻地的事我去跟王说。割尾巴草的事,等小狼回来,让他们一起去忙活。” 说是小狼,其实今年小狼队的大部分狼兽人都已经成年了,包括狼金、狼冰这两个小队长。 不过兽人们以前生的崽少,这一批小狼是他们在狼山定居后陆续生下来的。 前头的狼兽人跟他们年龄差距有些大,所以对狼金他们就一直小狼小狼地叫,也顺口了。 狼部落在狼山稳定后有一波生崽潮,之后十多年,几乎没有幼崽出生,有也没养活。 再之后,就是狼雪、狼生这一批幼崽了。 林楸料想,应该是成年兽人们担心撑不下去,想给部落留下最后的血脉。 直到林楸来了,把部落建设起来,大家有吃有喝,兽人们才又有了生幼崽的意愿。 不过林楸相信,以后会有更多幼崽的。 不到半盆的尾巴草籽,加水磨出来一盆尾巴草籽浆。 浆水黄橙橙的,像米糊糊。 林楸用蒸米糕的法子,把尾巴草籽浆倒碗里,放锅上蒸。 狼安守着灶台,一边指挥兽人们做晚饭,一边盯着林楸做米糕这边的灶火,走走停停,忙起来的样子格外精神。 看来还是拘着了。 安不适合带幼崽。 正想着,狼果就从连廊那边进来。 他身上斜挎着一个大的兽皮兜,有兽毛的那一层贴里面,九个幼崽就被他装在兜里,就这么带了出来。 林楸瞧着那些趴在兽皮兜边缘的小脑袋,还有的在打哈欠。 “带出来能行?” 狼安也瞧着。 他带幼崽时也想过带他们出来,但狼安没狼果那么有经验,犹豫着,又不敢。 他还是觉得幼崽脆弱,不敢赌。 “没事。”狼果摆手,浑身懒洋洋的,也才刚睡醒。 林楸颔首。 狼果说没事,那大概没事。 狼果鼻子嗅嗅,目光转向铁锅。 片刻,兽皮兜里的幼崽也跟着躁动。哼哼唧唧地刨着兽皮兜。 狼果手掌往他们脑门上一盖,随意找地方坐下来。 “楸,我饿了。” “还要等一会儿,要不先吃点果子垫垫?” “不吃。” 吃了肚里的位置就小了。 “那就等会儿?” “能喝酒吗?” 林楸冲着他一笑,笑得假,就两个嘴角往上翘,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含着警告。 狼果撇嘴,“不喝就是。” 说着,他捏了一下自己崽的耳朵。 幼崽下巴搁在他掌心,奶声奶气地冲他哼哼。 就是为了这小崽子,他酒都酿好许久了还没能喝上,现在崽都生完了,为什么还不能喝? “但愿你能像楸一样聪明,不枉费你阿爸戒酒。” “嗷!” 幼崽很凶。 像听得懂似的。 “楸,你来看看米糕好了没有?”狼安说着,把最后一把火送进灶膛里,已经站起来准备围观了。 狼果一听,甩着两条长腿跟在林楸后头。 是个没听说过的食物,要尝尝。 林楸揭开锅盖,香浓的尾巴草籽味随着水蒸气散开。 在食堂的兽人们深吸一口气,眼巴巴地看着那锅里。各个伸长脖子,探着脑袋,跟兽皮袋里的幼崽一个模样。 小碗里的米糕蒸熟了,像馒头一样膨大起来,中间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