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兽人们又把部落有的东西全部点出来,什么镰刀、锄头、大铁锅都来了。 商量到月上梢头,总算有了个结果。 “主要就是盐、草药,陶器、兽皮、火柴、渔网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带一些。兽人们自己的东西都要准备好,菜干、肉干、鱼干还有尾巴草籽都准备各自十袋。” 部落这些干粮都一边消耗一边补充,直接从山洞里取就行了。 路途远,这些肯定是不够的。但狼岩打算的是,这些拿来应急,他们尽量能自己找食物就自己找食物,实在没有才动这些。 不然全靠外面找食,他们得饿死。 兽人六十几个,带去交换的东西加上兽人们的干粮就差不多了,再多的就背不动了。 商量完,兽人们陆陆续续出了食堂。 要出去的兽人蹦蹦跳跳,兴奋不已。幼崽垂头丧气,走一步叹一声,惹得成年兽人们哭笑不得。 还有兽人觉得这会开得意犹未尽,还在继续说:“我就觉得我们的腌菜酱菜做得好,又有盐,能换不少东西回来。他们肯定没见过这个。” “铁刀才好……” “那不可能!这东西我们自己都不够用。” 林楸和狼岩落在最后,他们慢慢离开食堂,带上门,回自己小屋。 小屋两间房,兽人们没有客厅的概念,便是一间房睡觉,一间房放杂物。 有时候兽人惦记幼崽了,就把幼崽接回来睡另一间。 兽人们鼻子灵,厕所还做不到没臭味,便建得远些,挨着地种植那边。 小屋门是木头做的,外面也关不了,只能等狼莫他们把锁做出来才成。 推门进屋,林楸把蜡烛点上。 屋子不大,火炕就占了一半位置。 这个时候火炕早没烧了,现在炕上铺着尾巴草秆编的草垫子,再上面一层放的兽皮,睡上去不硬不软,还算舒服。 兽人们把屋子就当个睡觉和休息的地方,平日里多在外面活动,空闲时候也喜欢和同伴扎堆,少有窝在屋里的时候。 遍布狼山的小房子里,一盏一盏灯亮起。光线微弱,昏黄又柔和地串成一片,让这静谧的夜色都热闹了些。 “明天我去一趟西边。” “我也去。” 狼岩把林楸往怀里搂了搂,脸埋在他头发上,低低地应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吃过饭后,狼岩准备带着队伍去挖盐,林楸同行。 这边队伍还没聚齐,狼金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把要带去大泽的红鸟拿出来。 红鸟装在专门编的大笼子里,笼子比兽人们寻常用的藤筐扁一些,底部编得更宽,一个笼子能放十只小红鸟。 狼溶带着同伴一共抓了一百只小红鸟。 狮也那边要不完,多的就放在大泽那边养着,后续应该还会有兽人过来交换。 羽涯被狼金催促着吃完饭,给他送红鸟。 “这一趟快也要三天才回得来,楸!你们别先走了啊!”羽涯冲着对面等着出发的林楸喊道。 林楸:“放心,雀溪还没好,不着急。” 羽涯点点头,没半点犹豫,和同伴抓着笼子就飞到天上去。 狼金则安排同伴拉上重新装了物资的板车,冲着那个还站在广场角落的羊止吆喝一声。 “止!走了!” 羊止被吓得一颤,低下头,脚像陷入泥沼,一步步走得又缓又重。 等着他的狼金双手抱臂,坐在板车边缘。 板车一晃一晃的,拉着车的同伴看着天上已经飞远了的羽涯蠢蠢欲动。 “快点、快点啊!” 狼金一把薅住同伴背上的毛,道:“你别着急。” “我还急着回来,到时候跟楸他们一起走,你说你急不急?” 狼金余光瞥着后头慢吞吞的兽人,轻嗤一笑。 “急啊。” “怎么不急。” 可就是某些兽人不想走啊。 再怎么磨蹭,羊止还是得走。 狼金带着队伍出发,车轮滚滚,一直往南。 林楸看着羊止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又看看广场这边,没见到雀溪的身影。 他没来送羊止,看来是真耗尽了情分。 这一别,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楸,走了。” 林楸勾住狼岩伸过来的手,道:“走吧。” 狼岩带的兽人不多,就狼莫几个。 这两年西边的路也修好了,兽人们拉着板车只管往前跑,风吹动黑色或灰色的狼毛,威风凛凛。巨大的狼身一下从林间蹿出去,但凡胆小的遇见了就得吓晕过去。 林楸与狼岩并行,一口气跑了半程路,忽听到前面传来的细微动静。 林楸看了眼狼岩,“有兽人。” “谁?” 考他? 林楸头顶的狼耳动了动,细细辨认,半晌,兽人跑到了跟前,林楸道:“狼夜。” 狼岩闷声一笑。 林楸一脑袋给他撞去,“这谁猜的出来?” “不是靠猜,靠观察。” “我不行。”他还没有这么敏锐的洞察力。能知道前面有兽人过来,有几个兽人,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王!”狼夜停下,站在对面,“西边那个部落的兽人想见你。” 狼夜这一趟就是单独回来找狼岩的,哪曾想会在路上碰到。 狼岩:“联系上了?” “他们昨天试图进入部落,被我们挡住了。” “走吧。” 羽山能容忍这群兽人还留在黑羽部落,就是因为他们太过落魄,心生怜悯。 他们是逃命过来的,面黄肌瘦,像没有肉的竹节虫似的,手脚细长得只能看见一层皮。 兽人们昨晚在黑羽部落山脚下落脚,今日一早,便打算继续前行,进入狼部落。 不过他们被狼夜拦在了外面。 兽人们在林间一处开阔地停留,停下之后,自己去附近找了食物。不过他们太弱,自然没找到什么猎物,也没吃饱,此时依旧眼冒绿光。 狼岩和林楸找到他们时,或躺或坐的兽人们慢了一息才抬头看来。 “这是我们王。”狼夜道。 兽人们听罢,却像傻了一样,依旧呆呆的,一动不动。 狼岩:“你们找我有事?” “狼王,你、你真是狼王?” 兽人堆里,总算有一个反应过来。 是个中年猫族兽人,他站起来,腿上虚软,像被风吹着的柳条,身形摇晃,仿佛风一大就能一头栽在地上。 兽人满脸沧桑,皮肤皱巴巴的,满是风霜凿刻过的模样。 他仿若疯癫,对着狼岩又哭又笑。 狼岩:“是,说事。” 林楸放眼望去,地上四处坐着看起来像难民一样的兽人。 他们撑着最后一气到达了这里,精神支柱消失,此刻如同被抽走了脊骨,全部瘫成一片。 中年兽人没被狼岩冷漠的态度吓到,他颤抖着手,一心渴求着被收留,哪里顾得上害怕。 “我们是、是从中央大陆逃难来的,想要归属狼部落。” 狼岩:“狼部落现在不需要兽人加入。” 中年兽人一愣,似哭似笑的表情僵在脸上。 “我、我们可以给你们做任何事,任何事!” 狼岩不为所动。 “我们不需要。” 坐在地上的兽人们缓缓看来,眼神麻木又空洞。 他们半分没有预料到,辛辛苦苦找过来,狼部落居然没有收留他们的打算。 那、那些告诉他们往狼部落走的兽人,那些说东部大陆可以寻求活路的兽人……他们难不成是在骗他们! 几个呼吸间,中年兽人神色变幻,最后彻底撑不住,重重摔坐在地上。 狼岩:“这边是黑羽部落的领地,你们最好赶紧离开。” “离开……” “离开……我们又能去哪里!” 兽人低泣声传来,连哭声都是那么无力。 狼岩:“你们可以自己找没有部落的地方定居。” 这一整个部落的兽人瘫软在地,像木偶一样没了魂。 这样的景象林楸也见了好几次了,先前那些个从中央大陆来的兽人都跟他们大差不差。 “狼夜。” “诶!” “看着他们离开……”说着,又道,“给他们一张渔网。” “嗷。”狼夜看着腿软得站不起来的兽人,叹了一声,“起来,赶紧走吧。” 林楸跟狼岩走上挖盐的那个山洞所在的小山包,停下来往回看。密林丛丛,兽人们没有动静。 林楸:“到底是谁把我们部落的位置泄露出去的?” “不知道。”狼岩叹息,握住林楸的手捏了捏,“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以后过来的部落会越来越多。”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狼部落现在这边也不安稳,林楸和狼岩又打算出去,他们部落那么多好东西,要是外面聚集的这些部落觊觎,联合起来偷袭他们部落,也是个棘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