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大梁禁忌,是多少人的悔恨。 林如海也曾无数次的在深夜里辗转反侧,他怀疑过拥兵自重的边将,怀疑的朝中的蠹虫。 但他从未将怀疑的矛头,指向周和泽,可现在眼前的证据。 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尖刀,毫不留情的划开周和泽的遮羞布,露出下面的血淋淋的,令人作呕的真相。 粮草延误,并非仅仅是刘家贪腐,而是……周和泽暗中授意,故意拖延。 只为削弱谢家军权,甚至想要借北狄之手,除掉谢家这个功高盖主的‘隐患’。 可周和泽没想到,谢玉成当年被北狄人俘虏,却还能活着回来,因此也才有后来的谢家之祸。 谢家‘通敌叛国’的证据为什么那么‘真实’? 因为那些所谓的‘迷信’‘信物’本就是真的,只不过和北狄交易的不是谢家,而是周和泽。 是他,亲手用大梁的军情和将士的性命送给的敌人。 只为了构陷谢家! 那可是五万人命啊!是大梁最精锐的边军啊!是为了守护他周家江山的脊梁啊! 他怎么能?怎么敢为了一己私欲,做出这等畜生不如之事! “这……是真的?” “陛下他……当真……当真……” 沈喻然看着难以置信和惊骇的林如海,心里恨不得萃两口周和泽。 不管是为君,还是为人,都不配这些人的忠诚。 “林相,我保证这上面的证据句句属实,若是林相不信,我可以将人送来,当面对质。” “谢家知道吗?” 沈喻然沉默了,谢家当然不知道,若是他们知道又怎么会毫无防备的被周和泽栽赃陷害? 这些证据是沈喻然当初看原世界线的时候记下来的。 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系统给他看过世界线,虽然只有关键节点。 谢家的事在周和泽那个猪瘟犯了的,为了虐女主,故意给女主透露的,因为这个情节点是女主心态转变的时间点。 所以被记载世界线中,沈喻然很久之前,就拜托顾惜桉暗中寻找证人和证据。 就是为了这一天。 “将军被俘时,有过怀疑,但是苦于没有证据。” “他为了给边关的将士讨一个公道,这些年一直暗暗中调查,才有了一些线索。” “才……拼凑出这血淋淋的真相!” “噗……” 林如海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鲜血喷洒在纸页上,触目惊心。 沈喻然一惊,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林如海。 从怀里掏出一枚药丸,塞进林如海口中,深怕小老头一口气上不来,那他罪过就大了。 “林相,深呼吸,深呼吸!” “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林如海此刻脸色惨白,仿佛被人死死掐住咽喉,每一次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沈喻然看着他悲痛欲绝的模样,心里也是酸涩难当。 对于林如海这种把“忠君爱国”刻进骨子里的老臣来说,这样的真相,就是在摧毁他的信仰。 但他必须这么做,才能将林如海身上的‘忠臣’枷锁斩断,成为他们的又一助力。 “林相,周和泽他配不上你的效忠,这天下也不能毁在周和泽的手上。” “我曾听将军提起过您,说您当年为官的志向是为天下百姓谋,您忠的是百姓,何必将自己困在愚忠里?” 林如海沉默许久,他此生唯一一次的私心,就是为了女儿选择了周和泽。 那一桩桩,一件件的血案,有他一份。 陛下,老臣要食言了,这天下不能葬送在一个不把百姓、将士放在心里的君主手里。 待到一切事了,老臣自当亲自下去给您赔罪。 再次逃离京城 事情果然和沈喻然预想的一样,胡拓的存在已经触及了太多人的利益。 不过是给他们送去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证据,他们就迫不及待的、全方位的给胡拓找麻烦。 原本就时间紧迫的胡拓,又被这些人暗中使了不少绊子,又加上谢玉成将谢家祖母救走,他手中彻底没有了筹码。 一群大臣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对胡拓一系的官员进行疯狂的攻讦和弹劾。 在周和泽有意无意的放纵下,虽然暂时还动不了胡拓的根基。 但那些依附于胡拓的官员,却纷纷落马,或被罢官,或被下狱,胡拓在朝中的势力,肉眼可见地开始萎缩。 军中,原本对胡拓忠心耿耿的一些将领,也开始出现动摇。 如今“谢家蒙冤、天罚示警”的传言愈演愈烈,胡拓不得不分出大量精力去防止军心浮动。 更让胡拓惊恐的是,皇帝周和泽的态度,也开始变得暧昧不明。 频频召见胡拓的政敌,甚至开始削减胡拓手中的部分权力。 显然,周和泽也开始打压胡拓的势力,甚至……可能起了“兔死狗烹”的心思。 而京城内外,关于胡拓“构陷忠良、私通北狄、意图谋反”的谣言,更是如同瘟疫般疯狂蔓延,甚至出现了针对胡拓党羽的暗杀。 胡拓的处境瞬间变得被动起来,甚至可以说是……焦头烂额,四面楚歌。 因此,沈喻然一行人,在这混乱中,加上林如海的帮助,一路有惊无险的出了京城。 “沈先生,我们到了!” 阿木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打断了沈喻然的沉思。 沈喻然下了马车,对着一旁汉子拱手。 “有劳了额!” “沈先生客气,老爷吩咐,让老奴转告先生,京城之事已了,剩下的,就看诸位了。” “船只已备好,顺流而下,船只已备好,顺流而下。” “多谢林相大义,沈某铭记于心。”沈喻然郑重道。 “保重。”随后不再多言,驾车离去。 沈喻然转身看向众人,目光扫过崔语兰和王嬷嬷苍白的脸,最后落在阿木等人身上。 “上船,我们走。” 众人不再犹豫,迅速登上一艘破旧的货船。 船夫解开缆绳,长篙一点,货船顺流而下,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和雾气之中。 沈喻然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京城。 自穿越以来,沈喻然只来过两次京城,时间都不长。 两次都是狼狈逃离,但是下一次再回来的时候,狼狈逃离的人绝不会再是他们。 “沈先生,我们……真的安全了吗?”崔语兰扶着船舷,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沈喻然转过身,看着她,露出一抹温和而坚定的笑容。 “夫人放心,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接下来我们去找将军。” 崔语兰看着他,又看向北方漆黑的夜空,眼中泪水涌出,却又带着一丝绝处逢生的希冀,重重点头:“嗯,去找二弟。” 她终于等到二弟了,那个秘密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阿木,给师傅和惜桉传信,告诉他们,下一步计划可以开始了!” “是,沈先生。”阿木应声而去。 沈喻然最后看了一眼京城方向,目光冰冷而锐利。 周和泽,我们来日方长! 珍惜你这最后的时光吧! 货船破开波浪,向着北方,向着黎明,疾驰而去。 …… 夜色深沉,江水呜咽。 阿木和几名谢家旧部护在沈喻然身前,手按在刀柄上,神情紧绷。 夜风吹起沈喻然略显凌乱的发丝,露出清俊的侧脸。 他警惕地扫视着漆黑的河岸,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期待和……忐忑。 虽然林如海安排周密,但这最后一程,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咕——咕咕——” 几声凄厉的夜枭啼叫从岸边的密林中传来,声音短促而富有节奏。 沈喻然眼神一动,抬手做了个手势,阿木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竹哨,放在唇边,吹出三声低沉的、类似水鸟的鸣叫。 “咕——咕——咕——” 哨声刚落,密林中立刻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紧接着,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岸边。 为首一人身形挺拔,面容隐在斗篷的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瞬间穿透夜色,牢牢锁定了船头的沈喻然。 那目光太过炽热,太过专注,带着将人灼伤的急切和……压抑已久的思念。 沈喻然被那目光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却又在下一秒,强迫自己迎了上去,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轻声道。 “将军,我回来了!” 谢玉成快步踏上跳板,几步跨上船,无视了周围所有人,径直走到沈喻然面前。 两人距离极近,近得沈喻然能清晰地看到谢玉成眼底布满的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