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源清蓦然怔住,继而大震,猛地抬眼望向对方,见其点头,他慌得瞳孔骤缩,双唇颤动,好半晌才说出话来,“当,当日,我们确实太急了些。” 他其实不想承认,是自己判断失误,以至于冲动行事,造成不可逆转的后果。 朱文眼中闪过讽刺,转眼便被满目的焦灼掩盖,“大人,若不抓住这次机会,我们永无出头之日不说,很可能会被……” 他抬手置于侧颈,利落地横向而过,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杨源清霎时被吓得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双手死死扣在椅子把手上,随着他的反复抓握,发出咯咯的刺耳摩擦声。 “听,听你的,把人都叫,叫来商量商量,这钱必须捐,朝堂也,也要回去,短期内,都低调行事,别让帝君抓住机会对付我们,其他的,以后再慢慢来。” “是!” 朱文颔首低眉,掩下满目风暴,之后,各家出钱找了宋子安的受邀之人,花了大价钱拿到名额,成功去了慈善晚宴。 并在对方的巧妙安排下,让杨源清,李长垣,赵奕德三家夺得前十末尾的名次,拿到减免税收的名额。 等到时机成熟,朝廷将其财产接收,这杨、赵、李三家成了平头百姓,免税政策他们自然而然就享受不到了。 而朱文,康振华和关谨言的内眷的名次,也被安排在了合适的位置,至于此党余下的十四人,皆是无才无德之人,留着无用,袁朗和宋子安便不想费心,只等榨干最后价值,便送他们去该去的地方。 “我就说嘛!你和嫂夫郎不会那么善良,只坑这点儿钱财就放过他们,敢情是还没放大招啊?” “噗嗤!” 众人憋笑出声,陈铭章忍不住伸手敲了下大侄子的脑袋,“你这孩子会不会说话!?” 叶无名看了眼咬牙切齿的袁朗,又望向憨憨的段无涯,也忍不住扶额笑说,“无涯,不怪你袁哥烦你,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就是!” 袁朗没好气地瞪其一眼,抬手点了点对方,可还是耐心地给他说了后续计划。 段无涯见兄长没收拾自己,心里松了口气,便认真听他诉说不再出嘴,免得一会儿又引起公愤。 慈善晚宴过去没几天,那二十位夺得“慈善人家”美名的消息,经隐楼运作,很快传遍整个华夏。 其中,杨源清一党知错能改,几乎掏空家底,为百姓捐款赎罪的传闻,也不胫而走。 “大人们心善,为华夏所有鳏寡孤独慷慨解囊,杨、李、赵三位夫人各捐100万两白银,其他夫人,每人捐款50万两,此乃大义之举啊!” 众人赞誉,更有甚者,跑到他们的府邸门口跪拜叩谢挂红绸,请说书先生宣扬各位大人的事迹。 杨源清一党自认口碑逆转,便强撑病痛,开始外出走动打点关系,毕竟,在慈善晚宴上认识那么多人,总不能将到手的人脉又推出去,该维系还是得要维系。 袁朗夫夫收到消息后,便知鱼儿上钩了,只待天气稍暖,就可实行下一步计划。 而现在,他们要操心的是,正月十五的相亲大会,自从唯安生辰宴那日,宾客们知道此事后,都主动找上二人,要为相熟的人才家世过关的待嫁女子和小哥儿报名。 现如今,光宋子安手里的名册就有一尺多厚,他和苏哥儿几个,之前得学生们帮忙,花三天时间整理出了自认可靠的人选,让大伙儿通知这些人,于十五一日准时到皇城参加相亲宴。 被选上的女子小哥儿收到消息,纷纷激动不已,有些住得远的,更是早早动身先住到边城亲戚家等着,就怕到时赶不上趟,白白浪费一个大好的机会。 而御林军与边军里的大小伙儿们,近几日也总挨在一起,积极讨论相亲日该注意什么?能不能喝酒?和姑娘小哥儿怎么搭话等等。 一个个既兴奋又愁得不行,夏炎和秦安没遇过这事儿,不知如何解决,便将刚刚脱单不久的秦风找来指点迷津。 好在这事儿被袁朗知道了,连忙阻止他哥瞎教,否则将士们怕是要闹出不少笑话。 夏炎发愁了,问他怎么办? 袁朗上下打量着对方,抬手轻搓下巴,“什么都不用做,你们只要记得,相亲日别发酒疯,爆粗口,对人家体贴一点儿别猥琐。 还有就是这两天早点儿休息,别、管儿,养足精神,到后天以最佳状态去参加宴会,肯定能相到人。” 夏炎老脸儿臊得通红,神色复杂地望着对方,他是没想到,堂堂帝君居然在自己面前开huang腔。 而袁朗见其一副纯情老梆菜的模样,却是大笑着调侃他,“哟哟哟!你这一把年纪了还装纯,我就不信你没过?” “帝君!” 若这人不是帝君,夏炎此刻真想骂他一声“老色批”。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袁朗看对方气要上头了,连忙打住,继而单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死死憋住笑意,随后正色道,“登基之前,我早早请成衣铺为大家做了新衣。 正好这两日交货,黄琮已带人去取,大伙领到后,记得叮嘱他们在十五一日通通穿上,将自己收拾整洁些,给人家留些好印象,觉得兄弟们重视此次相亲,到时候成功配对率也会高一些。” “明白,谢谢帝君!” 夏炎没想到对方会为大家做到如此地步,心中十分感动,袁朗看他眼眶泛红,怕这人又拉着自己讲一箩筐的感激话,连忙找个借口溜了。 那速度之快,搞得夏炎满腔情意憋在胸口上不去又下不来,硬是站那儿愣了许久,才粗喘了口气,无奈地转身离开。 正月十五雪花扬,天气很冷,可依旧抵挡不住将士们和各家待嫁子女奔赴皇城,参加相亲宴的脚步。 天还没亮,袁家上下和四大家族的人,就已经带着朗安部分学生,学府村、城中村的村民,以及与袁朗夫夫交好的各方人士,一边积极准备宴席,一边帮着将士们做造型,大伙儿忙得晕头转向,脚不沾地。 好在,这些汉子大都有些审美,只需指点一二,都能把自己收拾帅气,否则,那么多人怕是要把他们累吐血。 待大伙儿收拾完,皇城外也渐渐传来动静,袁朗连忙笑着击掌,“好了,各位帅哥,都有风度些,去把人迎进来吧!” “好嘞!” 众人兴奋无比,纷纷昂首阔步地朝着正南门口走去,不消片刻,两支长长的队伍,便出现在那些女子小哥儿的面前…… ———— 相亲大会 御林军与边军中的单身儿郎,纷纷身着新衣,走进漫天的风雪中,片刻之后,便与前来参宴的宾客在正南门前相会。 两方隔空对望,又纷纷羞涩垂目,只是大家心中,无一不是充满期待。 那些个长辈,看到汉子们,个个精神抖擞,阳刚帅气,心中满意得不行,当即开口招呼了起来,“那咱们就一起进去吧!风雪太大,可,可别把姑娘小哥儿们给冻着了。” “好好!” 将士们连忙应声,随即分站两排,中间留出空隙,让宾客走在其中,而他们则是帮大伙儿挡住风雪。 这一举动,可把大伙儿感动坏了,那心啊,都热乎得不行!虽说这宽阔四野,靠着人形队伍根本挡不住什么,但他们能有这份心,已经很不容易了,试问在场的长辈们,有几个的枕边人能有这份体贴? 一时之间,将士们都不知,自己无意识的小小举动,却让赴宴宾客都对给大家好感倍增。 “怎么还不来?” “急啥!?” 宋子安抱着秦唯安,瞥了眼站在身旁,伸着脖子焦急望着来路方向的夫君,好笑地说,“会场到正南门可不近,加上要照顾宾客,一来一回也要不少时间呢!再耐心等等。” 秦浩天也开口调侃儿子,“你这孩子,咋比夏炎他们还急?” 袁朗没看他,只是接话说,“他们为了保家卫国,苦守边关,到现在个人问题都没解决,我怎么不急? 有些年纪都比兄长还大,等过些年退下来,通通都是一身伤病,更不好找,我不得盯着点儿!?” 众人瞬间沉默,秦浩天,秦风,贺枫眠等武将更是羞愧难当,他们啊!真是失败,为国为民一辈子,到头来,身边人一个没顾着,一个没管好,还不如儿子帝君想的周全。 袁朗察觉到他们的尴尬冷,便知这些人又玻璃心了,心中难免有些无奈,“别想太多,我没责怪大伙儿的意思。 就觉得军人为国民付出良多,咱得尽量顾着点儿,安排好他们的后路。 免得退下来了,都变成一群老无所依,饭都吃不上的孤独老人,那可太寒将士们的心了。” 他转头看向大伙儿,正色启唇,“过去朝廷发的抚恤金,对于有家有室,身无残疾的军人或许有用。 但对那些没有娶妻,家境贫寒又满身伤残的将士来说,连买药都不够,更不要说维持他们后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