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错之声微弱牵强,满是委屈毫无半分真心悔过之意。 宗主压下心底怒意,沉声宣判责罚。 “妄议尊长,非议同门,扰乱宗门风气,罚你抄写全本宗规三遍,静心思过,往后谨言慎行,再犯绝不轻饶。” “是,弟子领罚。”明栖俯首应下,声音干涩僵硬。 一旁的云衍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温声替师弟圆场,随后扶过满心委屈的明栖,带着他躬身告退。 殿中二人身影彻底远去,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金玲望着门外方向,宗规条理分明,寻常弟子议论同辈,顶多口头训诫、小惩大诫。 非议长老、诋毁太上亲传弟子,按规本该押往执法堂,受杖责惩戒,当众公开道歉,悔过自新,绝非抄写三遍宗规便能揭过。 宗主爱护宗内弟子,事事顾全晚辈,不愿将事情闹大。 此次亦是不愿折损明栖,她看得一清二楚,心中依旧不忿,却也不好当众执意拆穿。 待殿内彻底无人,四下静谧无余,金玲才哼了一声,表示自己还在气愤。 宗主见状无奈失笑,转头与她细说。 “好了,别气了。明栖这孩子,自小被一众师兄宠着长大,性子骄纵了些,本心却无大恶。” “今日这事,就当给他一次教训,磨磨他的傲气。下次若再敢肆意妄为,无需你开口,本座亲自重罚,绝不姑息。” 金玲闻言,紧绷的眉眼才稍稍舒展,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软了几分,带着几分体谅。 “金玲知晓宗主心软,也知晓您不易。身为一宗之主,既要服众立威,又爱护着宗内弟子,事事都要权衡。” 宗主被她这番老气横秋的话语逗得眉眼舒展,失笑摇头:“你这小丫头,年纪轻轻,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比宗门老长辈还要沉稳通透。” 金玲闻言格外认真地抬头,眉眼清亮澄澈,一本正经回道。 “我过今年便一百二十岁了,若是放在凡间,早已是活了许久的老妖怪,自然看得通透。” 这话彻底逗笑了宗主,他朗声大笑,笑意温润坦荡:“你一百二十便敢自称老妖怪?本座如今五百有余,那成什么了?” 金玲低头沉思片刻道:“五百岁,那便是四个老妖怪叠在一起。” 殿内顿时响起宗主爽朗开怀的笑声,连日处理宗门琐事的疲惫尽数消散。 笑罢,宗主看向金玲。 “你往后多带带云衍那孩子太过心软和善,日后执掌宗门,坐镇一方,难免容易吃亏,你多教教他处事变通之道。” “放心,宗主,这事交给我。”金玲爽快应下,眉眼利落飒然,满口笃定。 宗主殿的风波悄然落幕,是非争执尽数平息。 而高高立于云海之上的玄月峰,依旧隔绝尘嚣、岁月静好,半点未曾沾染山下的纷争是非。 距离宗门定下的拜师大典仅剩1日。 这段时日,林愈静心居于峰顶修行,闲暇之余跟着凌玄彻了解修真界的宗门礼制。 心性愈发安稳通透,不再似初来乍到时那般懵懂怯生。 两人商量后,决定等拜师大典结束,再前往清玄峰。 让林愈行拜师礼,也算是恪守弟子本分,遵从师门礼教。 今日天光正好,清风和煦,凌玄彻便趁着闲暇,细细教导林愈端正的弟子礼。 凌玄彻立于对面,身姿挺拔清绝,白衣胜雪、气韵温润。 他身姿端正,缓缓躬身垂首,动作规整标准,将弟子对尊长的恭谨礼数展现得淋漓尽致。 “行礼时腰背挺直,俯身有度,礼数端正即可。”他嗓音清浅温和,细细教导着动作要领。 对面的林愈看得认真,牢牢记下每一个动作细节,立刻跟着抬手躬身,身子微微弯曲,模仿着他的姿势行礼,乖巧又端正。 两人面对面立于青石之上,白衣两两相对,身姿错落躬身,礼数规整、姿态虔诚。 腰弯至一半,动作堪堪成型之时,林愈却忽然心头一动。 保持着弯腰的姿势,骤然清亮澄澈的眸子直直望着对面的凌玄彻。 “彻哥……这个姿势,我们好像在夫妻对拜。” 凌玄彻闻言微怔,垂眸望着两人相揖的影子,脑中自然而然浮现出凡间的成亲礼数。 他当即哑然失笑,伸手扶起弯腰乖巧的少年,宽厚温热的掌心稳稳托住他的小臂。 待林愈站直身子,凌玄彻抬手,轻轻揉了揉他头顶,嗓音温柔带笑,应下:“确实像。” 简简单单三个字,坦荡,没有半分否认避讳。 林愈耳尖微微泛红,下意识垂眸躲开他深邃温柔的目光,小手悄悄攥着身前衣摆。 拜师大典焚骨宗挑衅 时日流转,转瞬便到了太乙宗的拜师大典之日。 太上长老修行千载,早在元婴修为时便收下三名亲传弟子。 彼时三名弟子尽数成长为修真界赫赫有名的人物。 大弟子青冥真人,是太乙宗上任宗主,天资冠绝古今,惊才绝艳。 百岁未满便修至筑基巅峰,是无数修士仰望的传奇。 五百年前,他孤身闯入上古秘境探寻机缘,自此杳无音信。 二弟子孤鸿剑尊,更是震彻三界的传奇人物。 她以剑证道、杀伐果断,一柄孤鸿长剑横扫千军。 当年她孤身一人闯碎魔界大殿,于万魔盘踞之地杀出一条血路,抱回一名襁褓女婴。 一剑破万魔,血色染苍穹,彻底镇住魔界百年动乱,被万千修仙者世代歌颂。 自魔界归来后,孤鸿剑尊性情骤然大变,不久后便自封于太乙宗后山禁地,不复现世。 修仙界流言四起,纷纷揣测那名被她带回的女婴,是她隐匿多年的血脉至亲,只是真相隐秘,无人能探得虚实,只留无尽传闻流转世间。 唯独三弟子最为神秘莫测、无人熟知根底。 一手毒术出神入化,曾与元婴巅峰修士一战成名,让无数高阶修士忌惮万分,不敢轻易招惹。 而整整七百年,太上长老闭宫修行,天下奇求入师门,始终闭门不纳,无人能得他青眼。 久而久之,世人皆以为太上长老此生再不会收下第四位亲传弟子。 谁也未曾料到,沉寂五百年后,这位老前辈,竟再度开山收徒。 消息传遍修真界,四方震动八方瞩目。 无数宗门世家纷纷奔赴太乙宗,想要亲眼见识何等天资卓绝的人,成为太上长老的小弟子。 正当所有人静待那名传闻中被太上长老收为弟子的少年现身之时,一道清挺绝尘的白衣身影,自高空玄月方向缓缓落至祭坛中央。 凌玄彻一袭客卿长老制式白袍,衣袂不染纤尘,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绝淡漠。 全场无人看见林愈的身影,唯有凌玄彻一人孑然立于拜师位前。 弟子服和长老服众人还是分得清的。 短暂的寂静过后,观礼席上细碎的议论声响起,压得极低,却连绵不绝。 “今日不是太上长老收徒大典吗?为何不见新弟子现身?” “听闻新晋小师叔与这位林彻长老是道侣,说是道侣代为拜师。” “前所未闻!修真界千年礼制,哪有让道侣代拜的规矩?简直闻所未闻!” 各式议论交织缠绕,目光尽数锁在祭坛中央的白衣之人身上。 凌玄彻充耳不闻,抬眸望向祭坛最高的主位。 太上长老端坐云纹玉座之上,鹤衣雪发,周身沉淀千载岁月气韵,目光恬淡悠远。 礼制如常,仙乐起。 凌玄彻身姿端正,双膝跪于白玉祭坛之上,声音落入每一位观礼者耳中。 “弟子林彻,代自家道侣林愈,拜入太上长老门下。自此今日起,愿随师尊修道,守师门规矩,护太乙门庭,潜心向道。师尊在上,受徒儿一拜。” 话音落,他俯身叩首,动作规整肃穆。 高台之上,太上长老望着下方恭敬跪拜的身影,待凌玄彻礼毕,温和灵力托起他起身。 下一瞬,两道流光自他袖间飞出,凌空一转,落至凌玄彻掌心。 是两份制式相同的师门入门信物,一枚刻着太乙莲纹的本命玉佩,一卷珍藏千年的上古清心道经,皆是师门亲传弟子专属的至宝贺礼。 全场众人见状,疑惑之声四起: “两份信物?太上长老今日不是只收一位弟子吗?” “莫非是临时起意,连林彻长老一同收入门下? “可林长老已是元婴,辈分修为皆高,何须再拜入师门?” 太上长老端坐高位,,声音绵长悠远,解惑众人疑虑: “愈儿是本座亲传弟子,他的道侣,自然也算本座半个徒儿,故今日赐双份礼,一份予愈儿,一份予林彻。” 一语落定,全场寂然。 众人瞬间恍然,心底只剩震撼与艳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