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鸿剑尊垂眸看着相拥相依的两人,指尖随意一点身前虚空。 原本无形的灵犀羁绊,绽放出淡淡的微光,一道透明柔韧的灵犀锁链缓缓现形,一端牢牢系在凌玄彻神魂之上,一端紧紧缠在林愈。 她一瞬失笑,轻声呢喃。 “你们二人,倒是当真情深爱重,羁绊刻骨。” 林愈抿着泛红的唇,默然不语。 “凌玄彻这小子,胆子倒是够大。”孤鸿剑尊收回目光,“心性狠戾,杀伐满身,最是容易堕魔被操控,竟还敢与你缔结灵犀。” “你胆子也不小。”她垂眸看向怯生生的少年,语气清淡,“这般浑身戾气,血海缠身的狠人,旁人避之不及,你敢贴身相伴。” 林愈唇瓣微微颤动,想要再度开口恳求,“求……”字刚落唇边,便被孤鸿剑尊打断。 “放心,他没事。” 林愈一怔,湿漉漉的眼眸直直望向身前红衣女子。 “那彻哥……他怎么还不醒?” “灵力透支,深仇得报,神魂疲惫到极致。”孤鸿剑尊语气淡然,娓娓解释。 “让他多睡一会,好好平复神魂,醒得太快,反倒容易留下心魔隐患。” 林愈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却还是心疼。 他目光落在怀中人苍白安静的面容上,指尖拂过他的眉眼,落在凌玄彻微凉的脸颊上。 灵云之海一片安详,一晃便是数日。 莲华真人数日滋养下来,筋脉神魂终于恢复无碍。 她足下灵力轻点,身形轻盈如流云,凌空掠落至玉石高台旁,衣袂翩跹,落座在玉桌一侧。 “叶姐姐。” 她轻声唤道,音色恬淡温和,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端庄。 红衣静坐,孤鸿剑尊手持玉杯,慢悠悠沏着杯中灵茶,茶香袅袅升腾,漫开一缕清冽绵长的气息。 她头也未抬,指尖捻着茶盖轻轻刮过茶汤,语气带着几分淡然的责备。 “小花儿越发不乖,仙门恩怨混乱,化神期这种凶险场合,你也敢掺和。” 莲华真人心知那日自己确实冲动,垂眸认错,姿态温顺。 “当时局势危急,情急之下,思虑不周,是我的过错。” “少说这话哄我。” 孤鸿剑尊抬眼,艳眸清亮,一眼便戳破她的客套说辞,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调笑,“下次这般,你依旧会这般行事,认错只是敷衍我罢了。” 莲华真人耳尖微热,些许窘迫染上眉眼,微微低头。 “叶姐姐……” 她素来恬静端方,少有这般无措的模样,唯独在自幼亲近的孤鸿剑尊面前。 孤鸿剑尊本就无心苛责,此番调侃几句,不过是盼着她往后能多顾及自身安危,莫要次次以身涉险。 “行了,下次谨记分寸,护住自身便可。” 听闻她松口,莲华真人心中悄然松了口气,悬着的一颗心缓缓落地。 她抬眸望向云海尽头那道相依相守的身影,沉默片刻,才试探着开口。 “叶姐姐,玄彻和小愈他们……” 孤鸿剑尊端起玉杯,浅啜一口清茶,茶汤温润入喉。 “老头收的这个小弟子,性子太过偏执,又不喜旁人亲近,我早已告知他凌玄彻无碍,只是神魂疲累需静养,他还是日日死守半步不离。” 莲华真人轻轻叹息一声,眼底满是恻然:“小愈心性纯粹柔软,玄彻于他而言,是性命相依的唯一依托,人未苏醒,他心中自然万般担忧,不敢有片刻松懈。” 话说至此,她目光落在远处少年单薄佝偻的背影上,斟酌着字句继续说:“只是小愈本就异于寻常修士,体质孱弱,连日耗心耗神这般硬熬,如何经受得住……” 话音未尽,便对上孤鸿剑尊望来的眼眸。 那双眼眸平淡无波,看得莲华真人余下的话语尽数哽在喉间,转头望向远处云海,故作无事。 下一瞬,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来,轻轻捏住她的脸颊,将她偏开的脸缓缓转了回来。 孤鸿剑尊指尖轻碾,语气似笑非笑。 “小花儿,如今倒是学会跟我耍心眼了?” 莲华真人心头微叹,暗自无奈。 还好此地无一人到访,若是被各派道友看见她此刻这般,她真人风姿,怕是无存。 她最是清楚,这位杀伐随心的孤鸿剑尊,偏偏最吃温顺软态。 莲华顺势卸了所有端庄架子,眉眼微垂,声音含糊细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叶姐姐,你就帮帮他们吧,求求你啦~” 软糯的恳求落入耳中,孤鸿剑尊眼底的戏谑瞬间化作温柔笑意。 她松开捏着莲华脸颊的手,指尖轻柔揉了揉她泛红的脸颊。 “罢了,既然你都这般求我,我便遂了你的心意。” 莲华心中轻轻一叹。 她自小被太上长老古里清带在身边教养,养出一身恬静自持的性子,可孤鸿剑尊素来偏爱孩童般松软依赖的姿态,每每有事相求,总要她这般撒娇示弱,才肯心软应允。 凌玄彻苏醒重回玄月峰 孤鸿剑尊牵着莲华真人的手腕,步履轻缓朝日日相守的两人走去。 不眠不休的死守耗干了林愈所有精气神,他跪坐在地,脊背微微佝偻,早已没了半分鲜活灵气。 莲华真人看着他这副麻木的颓废模样,不忍再看,晃了晃孤鸿剑尊的手腕,眼底盛满恳求,无声求情。 孤鸿剑尊垂眸望着少年空洞无神的模样,轻叹一声。 “小师弟这是何苦呢。” 话音落在风里,终于传入林愈耳中。 他僵滞的眼睫颤了颤,沉寂数日的喉咙微微开合,嗓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卑微的期许。 “彻哥……他要醒了吗?” 孤鸿剑尊伫立,看着他只剩一丝执念支撑的模样,沉默良久。 云海清风拂过红衣翻飞,满心言语终是化作一声轻叹。 她抬手凌空结印,清透温润的灵力自指尖流转而出,化作一道柔和光幕。 林愈心底急切,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四肢僵硬发麻,只能静静看着身前的光影。 一刻钟光阴,缓缓流逝。 笼罩在凌玄彻周身的清灵光幕缓缓收敛,尽数归于体内。 一直静止不动的修长指尖,细微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长睫轻颤,眼眸缓缓掀开。 凌玄彻清浅深邃的眼眸徐徐睁开,视线微微聚焦。 入目即是少年黯淡无神的眼眸,还有扎眼的疲惫枯槁,他即刻起身将单薄的少年紧紧拥入怀中。 林愈尚且处在呆滞麻木的状态,脑中一片空白,迟迟没能反应过来,就这般被动被人拥住。 凌玄彻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嗓音带着初醒的低哑,一遍遍温柔安抚。 “阿愈,是我。” “别怕,我在,我没事了。” “阿愈……” 温柔的嗓音一遍遍撞进耳膜,敲碎了盘踞数日的绝望与死寂。 林愈涣散的眸光一点点聚拢,空洞的眼底染上细碎水光。 “彻哥……” 他不敢高声,生怕眼前的苏醒只是幻梦。 那声细碎又颤抖的呼唤,一声声揉碎了凌玄彻的心,泪水滑落,滴落在少年柔软的发间。 他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一遍遍轻声回应,安抚他连日来的不安。 “嗯,我在,我在。” “阿愈!” 怀里少年突然软倒了下来,凌玄彻惊呼一声,抬手探上他的脉象,探查他的神魂。 察觉到少年是连日劳心劳神,过度紧绷过后脱力而昏睡过去,并无半点损伤隐患,他攥紧的心才松开分毫。 他指尖轻柔摩挲着少年苍白微凉的脸颊,抬眸望向身侧的莲华真人与孤鸿剑尊,正要开口道谢。 不等他话音落下,一旁伫立的孤鸿剑尊已然失了耐心,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的驱赶。 “行了,人醒了,小花儿带他们走,看着碍眼。” 话音落,红衣残影一晃。 孤鸿剑尊的身影便连同周身灵气一并消散于云海清风之间。 偌大草地,转瞬只剩三人。 莲华真人望着少年安然入眠的一幕,轻轻叹了口气,开口细细解释。 “那日大战你神魂重创,叶姐姐便施法封了你大半感知,让你深度静养修复神魂,可小愈始终放心不下,不眠不休守着你,熬了数日。” “回去之后,好好休养,莫再让小愈这般担惊受怕了。” 闻言,凌玄彻紧紧抱着怀中安稳昏睡的少年,眼底愧疚深重。 “多谢真人成全相助。” 辞别莲华真人,凌玄彻将昏睡的林愈打横抱起,动作轻得近乎虔诚。 玄月峰清辉依旧,晚风温柔,草木清幽。 凌玄彻踏入竹院室内,将林愈轻柔安置在软绒床榻之上,动作细致至极。 连日不眠不休的死守,让少年满身疲惫,哪怕昏睡之中,眉宇间仍萦绕着浅浅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