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愈枕着手,眼底盛着漫天细碎星河,心头盛满安稳与幸福,他扣着身侧人的指尖。 “彻哥,要是日子一直这样该多好……” 凌玄彻仰看着同一片星空,指尖揉捏着他细软的小手。 “会的。” 可就在这份岁月静好漫延之际,身侧飘来一道淡淡凉凉的嗓音,像暗夜蛰伏的鬼魅,悄然入耳。 “你们说的会的,也包括我吗?” 林愈眼底的惬意褪去,满脸惊讶。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白英桧!”林愈脱口而出。 “嗯,是我!” 白英桧应声,眉眼轻扬,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模样。 “想不想我啊,小愈?” 此刻的白英桧,难得没穿焚骨宗标志性的服饰。 一袭暗红色长袍,衣身流转着暗金色云纹,纹路顺着衣料蜿蜒铺展,在细碎星光下泛着若隐若现的冷光。 林愈没接他的玩笑,合上眼眸,任由晚风拂过眉眼,带着一丝嗔意。 “彻哥,你怎么就让他上来了。” 身侧的凌玄彻同样阖着眼,周身松弛惬意,语气漫不经心。 “懒得理,他想来,横竖都能上来。” 一旁白英桧闻言,瞬间无语。 学着两人的模样躺下闭眼,任由山间清风吹拂,闷闷开口吐槽。 “你们两个说我的时候能不能背着我点。” “不能!” 白英桧被林愈堵得一噎,故意拖出委屈的腔调:“嘿,你这般狠心,我可真要伤心了。” 这话落下,林愈撇嘴,语气带着记挂许久的小情绪。 “你那日走得可潇洒了,一气之下拂袖离去,这么多年,也不回来看我一眼。” 其实白英桧也后悔。 当年大殿受辱,他满心愤懑,决绝离开太乙宗,半点不留余地。 事后数次折返,太乙宗弟子依规把守,他半步不得踏入宗门地界。 没等他寻到契机和解,玄月峰封山,彻底断了所有相见的可能。 白英桧当即扯开话题,抬眸望向头顶漫天璀璨星河,感叹一声。 “这星星可真亮啊!” 故人安好,林愈心底揣的那点小埋怨早就烟消云散,不打算再追究。 他顺着对方的话头轻声应声。 “哪有你亮啊。” 这话落入耳中,白英桧心头一喜,单手撑着侧脸,发丝散落肩头,带着几分臭美追问。 “小愈这是在说,我比漫天星辰还要耀眼?” 原本闭目休憩的凌玄彻,闻声微微侧首抬眸。 林愈毫不犹豫点头,应声:“嗯。” 白英桧心中狂喜,笑意藏都藏不住,就听见少年慢悠悠补完后半句。 “你突然跑上来,插进我和彻哥中间,可不就数你最亮堂了。” 话音落下,凌玄彻听透其中戏耍,笑出声来,胸腔溢出愉悦的震动。 白英桧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没好气回道。 “你们两人朝夕相伴,还差这一时半刻?我特意上山一趟,可是好不容易才寻到的时机!” 这话半点不假。 这五十年里,太乙宗谨记宗主禁令,几乎快要明贴通缉告示——白英桧不许踏入太乙宗半步。 今日若不是各宗门拜访道喜,他根本进不来。 林愈学着他方才没好气的语气,眉眼轻挑。 “就是差!所以你到底来干嘛的?” 一句询问,嬉闹落定,夜色里的轻松骤然敛去。 白英桧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利落端坐起身,切入正题。 “当年明栖的事,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凌玄彻见状也缓缓坐起身,夜风拂动他衣袂,眉眼沉静如水。 “你觉得哪里不对?” “溟秋阁。” “从头到尾,她都很不对劲。” 林愈来了精神,乖乖坐直身子,双手撑在身侧,一副全然准备好听故事的认真模样。 白英桧深吸一口气,将积压五十年的疑点缓缓道来。 “那日弟子院传出明栖死讯,云衍第一时间传讯于我,我收到消息便从剑锋赶往弟子院。” “彼时宗门弟子大多在后山练剑,弟子院与后山相隔极远,就连剑峰距离都比后山近。” “可偏偏,她比我赶得还要早,人刚聚齐,她一口咬死是我,笃定是我那日切磋留下的煞气诱发明栖心魔,害了他性命。” 他说到此处,眉心死死拧起。 “事发之初,我满心愤懑,只当她是悲痛过度迁怒于人,可后面静下心复盘,越想越觉得诡异蹊跷。” 话音一顿,他抬眸看向身前两人,语气加重几分。 “还有一件事,大殿之上我与她交手之时,有一瞬——我是真的想杀了她。” 夜风倏然一凉,峰顶故人重逢的氛围消散了几分。 林愈眨了眨眼,看看神色凝重的白英桧,又侧头望了眼身侧的凌玄彻,下意识往凌玄彻贴近了几分。 然后,他举了举手,“你想杀人,不是很正常吗?” 在诸宗眼里,焚骨宗本就以凌厉杀伐闻名,世间清剿邪祟、围杀凶修、宗门征伐的凶险场面里,永远少不了焚骨宗弟子的身影,动怒起杀心,再寻常不过。 白英桧:…… “……那是以前!” 这些年自认识林愈,满身戾气早被磨平了,再加上凌玄彻带他静心练剑,早已不再是昔日动辄好杀的性子,这么多年未再起过半分无端杀念。 白英桧不再纠结这个小插曲,转头郑重看向凌玄彻。 “你还记得,当年我刚随你习剑,和云衍那场切磋吗?” 凌玄彻眸光微凝,稍一回想也想到了。 “记得。当时云衍的状态,与那日大殿之上的你,有几分相似,像是心神引动,情绪失控。” “没错!”白英桧重重点头。 “那场切磋,本是我随口提议,溟秋阁却觉得,我在挑衅,说我不配指点云衍。” “云衍本意是想拒绝,最后她带头,弟子起哄,云衍训斥弟子,见气氛尴尬我才上去,想着比试切磋缓和一下。” 他沉下心,语气冷了下来:“细细盘点下来,但凡我在太乙宗闹出的风波矛盾,两次冲突,背后全都有她的影子。” 林愈撑着身子坐了许久,掌心小臂早已发酸发麻,他没多想收回撑在身侧的手,径直递到凌玄彻面前,手腕轻轻耷拉着,问道。 “白英桧,你是不是哪里得罪过她?她为什么要这么针对你?” 一旁的白英桧看在眼里,盯着凌玄彻那套熟悉的揉手动作,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早年他还担心过两人之间那条灵犀链,会不会出什么事端,可这些年岁看下来…… 哪里需要什么灵犀链! 没有灵犀链,林愈都能随便驱使凌玄彻! 压下心底感慨,白英桧敛去神色,重新落回正题。 “我回想过所有交集,从头到尾,除了那一次秘境,并无其他场合与她有过牵扯。” “那日不过是互拌了几句嘴,些许口舌摩擦。” 他眉头紧蹙,心底泛起阵阵寒意。 如真是因此得罪她,让她记恨至今,先撺掇弟子带头起哄,后借着明栖之死嫁祸构陷。 那明栖的死……她绝对脱不了干系! 这般心思深沉,又擅长伪装蛰伏的心性,实在恐怖! 一语落尽,晚风倏然凝滞。 凌玄彻眸色一沉,过往被搁置的细碎画面翻涌回笼,心底窜出一道猜测。 他抬眸看向白英桧,声线压低,发问。 “你师叔那位女弟子是魔族,黑风狼群不是她体内魔气吸引而来?” 白英桧浑身一震,眼底瞬间浮起浓重惊讶。 妄自念魔族的身份极为隐秘,焚骨宗寥寥数人知晓,他万万没想到,凌玄彻见过一次就看破她的身份。 惊愕过后,他迅速稳下心神,坚定摇头。 “不是,那日秘境三师叔也在场,妄自念绝不会驱动魔气将三师叔一同置入险境。” 又补充一句,断绝凌玄彻认为和妄自念有关的猜想,“不妨告诉你,妄自念并非普通魔族,她是由人魔产下的,若非自身动用,绝不可能外泄魔气!” 凌玄彻神色愈发沉冷,缓缓说出当年的细节。 “那日我赶去时,察觉到极淡的魔气,隐晦难查,后见妄自念昏迷,灵力流转皆有异样,彼时便以为,黑风狼群是被她吸引来的。” 话音落下,两人心头同时咯噔一声。 “如果不是她……”白英桧下意识开口。 “那么太乙宗弟子里,藏着魔族!” 而那个魔,很大可能就是溟秋阁! 夜色静谧,星河无声,这句推断却像一道惊雷,炸彻整片玄月峰顶。 至于为什么不会是焚骨宗之人。 妄自念魔族的身份,宋青柏两兄弟知道,白英桧知道,若是还有其他魔的存在,白英桧不会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