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秋阁眉头死死皱起,她甚至没有低头多看一眼倒地重伤的元释,望向天际那道凌空而立的赤色身影。 云端之上,红衣猎猎。 孤鸿剑尊踏虚而立,俯视下方密密麻麻的仙门众人。 场下诸宗修士无人不心生畏惧,下意识齐齐后退。 溟秋阁扫视一圈众人畏畏缩缩的模样,心底暗自暗骂一群废物。 事到如今,绝不能被对方气场压制,她当即抬声高喊。 “诸位道友无需惧她!纵使她是孤鸿剑尊,也不能抹杀太乙宗私藏魔尊的事实!” 话音落罢,孤鸿剑尊低笑一声,笑意淡薄,反倒带着几分慵懒。 她自天际踏落,侧眸看向身侧神色紧绷的莲华真人,漫不经心开口。 “小花儿,多年前我便与你说过,全杀了便清净了,偏你心软留情,徒惹今日风波。” 一句话落下,全场死寂更甚。 众人耳畔回响着她淡漠的杀伐之语。 心底不由得笃定,孤鸿剑尊这般嗜杀无情之人坐镇的太乙宗门,岂能是什么清正正派?私通魔族的罪名,在众人心中坐实大半。 莲华真人心头大骇,急忙上前一步拉住孤鸿剑尊,生怕她再肆意妄言,让本就百口莫辩的太乙宗坠入深渊。 溟秋阁见立刻抓住机会,高声质问。 “剑尊这般杀伐无度?您常年自封禁地,莫非不知禁地之内藏有魔尊?” 孤鸿剑尊淡淡垂眸,扫了一眼拽着自己衣袖的莲华真人。 莲华真人心头一紧,心知阻拦已是无用,只能松开手指。 孤鸿剑尊朝前踏出两步,赤色衣袂扫过地面尘埃,目光落定在溟秋阁身上。 “有趣。” 她眼底掠过一抹玩味的冷光,本就无意遮掩半分,坦然出声。 “没错,魔尊的确在太乙禁地之中。” 溟秋阁瞳孔一亮,心底狂喜,当即厉声逼喊:“既然剑尊亲口承认,那就即刻交出魔尊,给三界仙门一个交代!” 孤鸿剑尊像是听见了世间最荒唐可笑的笑话,嗤笑一声,语气轻佻,却颠覆全场所有认知: “你要我交出我夫君?” 轰——! 全场修士惊呼声、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所有人大脑一片空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高台之上,素来沉稳冷静的凌玄彻,闻言也有些绷不住,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满脸煞白的莲华真人。 看来莲华真人也不知道这事! 满场哗然惊涛之中,孤鸿剑尊神色依旧自若,半点没有道出惊天秘辛的自觉。 她抬手轻握孤鸿剑,指尖抚过剑柄纹路,眉眼懒淡,声线清冷落遍全场。 “老头不想见我,本不想惊扰他最后一程,既然尔等这般不知趣,委屈我一下,送你们下去陪他也可以。” 执迷不悟者该死魔尊现 一句话再起惊澜,全场再度炸开,细碎急促的议论压都压不住。 “所以……是太上长老不愿见孤鸿剑尊?” “原来传闻不假!当年太乙宗旧宗规森严,门下弟子严禁动情相恋!” “我曾听家中太老祖提过秘辛!昔日青冥道君尚未继任宗主之时,这条宗规铁律无人敢破!” “真的假的?那后来为何废了规矩?” “自然是青冥道君自己破的!他登顶宗主之位的第一件事,便是亲手废除禁恋宗规,只为与他心爱之人相守!” “只知那人是太乙弟子!太上长老为此动怒,师徒生了嫌隙!看来这人就是孤鸿剑尊了!” 那名修士说得投入起劲,全然没察觉周遭喧闹的人声正一点点沉寂。 半晌,那名修士才察觉氛围诡异死寂,茫然抬头。 视线穿过人群,对上前方红衣女子似笑非笑的眼眸。 那修士浑身汗毛倒竖,死死闭住嘴巴,半点不敢再言语。 可孤鸿剑尊显然没打算就此作罢,她微微抬眸,声线清淡,精准点名:“你。” “还听你家太老祖,说过什么?” 那修士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倒在地,心底疯狂暗骂自己多嘴多舌。 “回、回剑尊……其余的……晚辈忘了……当真忘了……” 孤鸿剑尊轻轻颔首,“这样啊。” 三字落下,那修士如蒙大赦,抬手擦去额角淋漓冷汗,心底暗自侥幸,以为捡回一条性命。 可下一秒,孤鸿剑尊薄唇轻启,轻飘飘一句话语,直接吓得他双腿瘫软在地。 “我听闻,人死之前会走马观花,回溯平生记忆。”她淡淡扫过对方。 “今日便试一试,能不能帮你记起来。” 那修士哪里还撑得住,亡魂皆冒,双腿一软跌坐在地,顾不上体面尊卑,闭着眼语速极快。 “我说!后来太上长老震怒将青冥道君与那名师妹逐出清玄峰立下永世不相见的禁令!再后来青冥道君失踪,剑尊自封禁地,数百年以来,师徒再也没见过一面!” 话音落尽,全场屏息,所有目光落在红衣身影之上。 孤鸿剑尊闻言,只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不置可否。 那名瘫在地上的修士怔怔睁眼,望着她这副默认的姿态,心头巨震。 无半句言语否认,众人已然确定所有传闻全都是真的。 就在众人心绪翻涌,勉强接纳这桩秘辛之际,一道细碎却清晰的声音从人群深处响起。 “孤鸿剑尊说魔尊是她夫君……那这么说,青冥道君,就是那位禁地魔尊?” 全场死寂一瞬,连风息都凝滞。 下一瞬,更为汹涌的哗然席卷整座主峰,比此前任何一次震荡都要剧烈百倍。 “竟然是他!真的是青冥道君!” “昔日仙门宗主,转身成了三界忌惮的魔尊!” “难怪太乙宗死守禁地,难怪剑尊常年避世不出,原来!” 这一番辛秘,颠覆了所有人根植千年的认知。 孤鸿剑尊眸光扫过周遭沸反盈天的人群,嗓音落下,压住所有嘈杂。 “自夫君继任魔尊之位,诸位可曾见过仙魔大战?” 一句话问得全场众人失语,所有人心底回想。 前任魔尊暴虐嗜杀,仙魔战火连年不休,苍生流离。 直至新任魔尊继位,孤鸿剑尊孤身踏碎魔殿血海,自此之后,仙魔两界划界分居,互不侵扰。 众人心底明白,却固守着仙魔殊途的刻板执念,神色复杂难言。 就不远处捂着胸口的元释厉声高喊。 “一派胡言!仙魔殊途,自古不两立!人魔异道,终究是祸!” 孤鸿剑尊眸光落在他身上,听不出半分喜怒。 “昔日魔族旧堡,也有和你一般执意反对的。” 她微微倾身,语气慵懒轻缓,“你猜猜,最后都是怎么解决的?” 元释脱口而出:“怎么解决?” 话音刚落,元释不自觉抬手捂住脖颈,温热粘稠的血液顺着指缝疯狂喷涌而出。 他喉头咯咯作响,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周身蓬勃的化神气息崩碎溃散。 孤鸿剑尊站直身子,声线平平淡淡,无半分波澜。 “执迷不悟者,该死。” 轰然一声,元释庞大的身躯栽落尘埃。 全场修士瞬间通体冰凉,无人再敢出声半分,这位剑尊,杀伐从来不分辈分尊卑,所言所行,从无顾忌。 一旁的溟秋阁目睹全程,心底最后一丝希望破碎,咬牙攥紧掌心,欲施展遁术逃离。 可她身形刚动,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整个人悬空而起,半点遁术都施展不出。 孤鸿剑尊缓步朝她走去,红衣曳地,步履轻缓。 “上界异魔?来扰乱地界作何?” 话音落下的同时,溟秋阁身上掩盖身份的护身法宝应声碎裂,化作漫天飞灰消散无形。 浓郁魔气从她体内爆发而出,两道漆黑尖利的魔角冲破头皮,肌肤覆上淡淡魔纹。 溟秋阁慌乱挣扎,悬空的身躯扭动,色厉内荏地厉声嘶吼:“你不能杀我!我是上界魔族之人!你杀不了我!!” 全场众人尚未从元释被一剑斩杀的惊骇中回过神来,又亲眼目睹溟秋阁展露异魔真身。 此时此刻,所有指控颠倒。 原来勾结魔族,不是守界千年的太乙宗。 孤鸿剑尊闻言,只觉可笑,唇间噙着一抹淡漠杀欲。 “是吗?那你今日便好好看看,我能不能杀你。” 溟秋阁面色煞白,方才的狂妄碎得干干净净,她怕孤鸿剑尊当真有可能撕破规则,绝境之下,她指尖掐碎一枚暗藏的魔种秘符! 这是她早年藏于太乙宗深处的异种魔契,是她最后的底牌。 秘符碎裂的刹那,整座天地一暗。 头顶朗朗晴空仿佛被无形大手撕裂一道漆黑豁口,黑雾翻涌倾泻而下。 魔气翻涌之间,一道通体墨黑的人影踏空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