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没有逃出王宫。
她只下了三层楼。
第七夜的暮钟敲过第一遍时,她从礼拜堂后室出来,走的是新娘该走的那条路。两名侍女跟在后面,一人抱花,一人捧头纱。拐过银狮廊,她忽然说鞋带松了。
王室婚鞋根本没有鞋带。侍女低头时,她已推开投脏布的矮门钻进去。
婚纱的后摆卡在洞口。
她用力爬了两下,纹丝不动,只好倒退回来,扯掉裙撑,再钻一次。头上的金针刮落三根,落在地上。身后那名抱花侍女终于反应过来,喊了声殿下。
“别叫。”艾琳说。
“您去哪儿?”
“不知道。”
这是她那天最诚实的一句话。
她卷起裙子,连爬带滚进洗衣房。赫塔正站在大木桶里踩桌布,脚背全是肥皂泡。
两个人对视片刻。
“出去的门不在这边。”赫塔说。
“我不出去。”
“那您进来干什么?”
“让我找个地方躲一会儿。”
赫塔继续踩桌布:“躲谁?”
“所有人。”
“别这么说。”
艾琳没明白。
赫塔用脚把一块床单压进水里:“波莉就是想一天不让任何人找到。现在墙拆了两面,还只找见她一只卡。您说个数。”
“什么数?”
“躲多久。”
艾琳想了一会儿:“一刻钟。”
“太短。第三遍钟都敲不完。”
“那半个时辰。”
“这个行。”
赫塔从木桶里跨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湿手。她没有问新娘为何在最后一誓前逃婚,也没问国王会不会砍她的头。她先捏起艾琳的裙摆看了一眼。
“酒渍得立刻泡。”
“不用洗。”
“王室不扣您的工钱。”
“这条裙子不是我的。”
“坏了算洗衣房的。”赫塔抬头,“三个月工钱。”
她说的是“洗衣房”,但两个女工都放下了床单,知道三个月工钱最终从谁的口粮里省。
艾琳抬手去解背扣。
她自己够不到最上面两颗。赫塔替她扯开,动作比侍女粗得多,揪掉了两根头。婚纱剥下来以后,艾琳只剩一层贴身衬裙,冷得打了个哆嗦。
她先从内袋摸出阿德里安给的契据。
纸折了四折,最外面沾着一点昨夜的红酒。她看了一眼,没有扔,塞进赫塔递来的旧工作裙里。
那张像长虫的冬莓窗图也在。艾琳把它和契据放在一起。
“头纱。”赫塔说。
艾琳把头纱摘下来。
赫塔接过,绕了两圈,塞进一篮待煮的国王袜子下面。另一个女工见了,提醒她国王已经死了。
“死了袜子也得煮。”赫塔说,“账本写了六双。”
外面有人开始敲门。
“艾琳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