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自认为是部落的拖累,身上总好像笼罩着一层灰气,像阴云密布的天。 连狼赤都没办法把这一层灰气驱散。 “赤叔,行不行?” “食物……” “王说了,大不了吃鱼。就算河里捞完了,那不是还有大泽,还有其他湖,其他河。” “你让我想想。” “别想了赤叔!我看狡叔他们很合适,你们还想不想要弓箭了?” 这下,连狼狡也不确定了。 角落里坐着的兽人们纷纷抬起头,迷茫地看着狼乔。 他们,也有用吗? 天气炎热,时不时下一阵雨,林子里和草原上的蘑菇逐渐多了起来。 雨季即将来临,支部落的兽人还要回来一部分,狼山这边的兽人都在加紧储存一些能吃的食物,以免饿肚子。 最近这段日子,林楸只能趴着养伤。 他看着狼安他们布也不织了,一有空闲就钻林子里采集。但凡是能吃的,蘑菇、嫩叶、野果、块根……只要入了他的眼,就没跑了的。 部落里的蘑菇小山似的堆起来。 林楸出不去,就专门待在只剩半截的廊道下帮忙处理各种野菜蘑菇,晒成干儿以便储存。 旁边不远,狼莫带着小狼他们忙着建食堂。 一批又一批的砖运过来,兽人们就在旁边整天敲敲打打。甚至为了赶工,自发开始日夜轮班。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短短半月,房子建了半人高。坏处也显而易见,狼兽人们都瘦了。 狼莫小队还得负责巡逻,连睡懒觉的时间都没有。 小狼们精神好,但也禁不住这么熬,一旦休息就是趴在地上睡觉。 林楸看在眼里,心里急,手上也急。 锋利的小刀险些擦过掌心。 坐在他身边的狼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手腕,夺了他的刀。 林楸瞧着掌心破开的大蘑菇,动了动手指,试图把刀拿回来。 狼岩把小刀放在自己另一边,道:“休息一会儿。” 林楸:“不用,我不累。” 狼岩就盯着他,不说话了。 林楸脑袋往他肩膀上一磕。 如今兽人们都只穿兽皮裙或短裤,上半身赤裸,狼岩也不例外。 林楸额头贴上去,就感觉像撞了墙一样,还挺滑溜。 “我刚刚只是走神了。” 狼岩小心护住他后背,下颌绷紧。 “休息。” 他刚刚说要动一动,狼岩让他动了会儿了,该继续趴着了。 林楸叹一口气,趴了下来。 他受伤之后,狼岩就没有再出去过,整日就守着他,盯着他,跟看犯人似的。 偏偏部落的其他兽人还默认,当伴侣的就该这样,就算狼王也不例外。林楸想找借口让狼岩出去都不行。 “我的伤应该要好了。” “嗯。”狼岩声音发紧。 林楸的衣服薄,趴下后就能看得见背上的伤。 最严重的地方是几个嵌入脊骨附近的爪印,深可见骨,起初每天都得用草药水冲洗。 现在快半个月,附近的肉没有溃烂,慢慢结痂了。 余下地方伤口早已经愈合,有些地方结痂掉了,新长出来的红肉绕着脊骨蜿蜒而下,有些凸起,那是兽人爪印深深划过的痕迹,看着很是碍眼。 狼岩每每看见,都暗恨自己没考虑周全。 狼岩轻轻把林楸后衣摆往下拉了拉,遮住露出来的一截腰身,然后收敛心绪,继续干活。 连廊里的蘑菇野菜堆成小山,檐下以及旁边的空地上则挂满了处理好的鱼。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仿若置身在某个渔村旁边。 兽人们为雨季做足了准备。 大伙儿都在忙,就林楸无聊得不行。 连兔艾他们都恢复得差不多了,现在吊着个手臂,还能忙着地里的事。 林楸无聊地揪着草窝边缘的干草,目光悠悠晃晃,落到一旁继续切蘑菇的狼岩身上。 欣赏了会儿狼王的英武酷帅,林楸忍不住拽了拽他裤腿。 狼岩垂眸,顺手将厚薄均匀的蘑菇片放进旁边的藤筐中。 他手背碰了下林楸发红的耳朵,道:“祭司说了,差点伤到骨头,要养。” 林楸:“你要不捡几个红鸟蛋给我孵?” 他好无聊! 林楸随意一句玩笑,却没想到狼岩看了他许久。 半晌,狼岩低头,粗硬的长发滑落肩膀,发尾扫在林楸脸上。痒痒的,林楸伸手去摸。 可下一瞬,狼岩的话让他呆若木鸡。 “想要幼崽了?” 林楸甚至不小心一下攥紧狼岩的头发,拉得笔直。 狼岩只看着他在墨发下衬得更加白皙漂亮的手指,微微弯腰。 他手撑着草窝,近距离观察着自己的伴侣。 脸上不见喜色,只有呆。 傻傻的,眼珠都不动一下,直愣愣地只知道看着他。 狼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过也没打扰林楸,而是侧头继续切蘑菇。 过了好一会儿,眼前的一堆蘑菇少去大半。 狼岩膝上有些痒,他看过去,就见他的伴侣一截手指搭在他腿上,挠啊挠,挠得他心乱。 “渴了?还是饿了?” 林楸摇摇头,看着狼岩的脸。 他要是有幼崽,一定又酷又帅。 不过林楸不是说这个,他道:“那建好的两座房子,还没分呢。” 狼岩:“部落有伴侣的兽人不多,等支部落那边的兽人来了,让他们一起抽签吧。” 虽说分开多年,但在他们心里,狼部落始终是一个部落,不好厚此薄彼。 林楸收回手,垫在自己下巴处。 阳光有些灼眼,他看着小狼们忙着砌墙,头发随意用兽皮条或者树皮扎着,大汗淋漓,身上仿佛涂了一层油似的发亮。 又过了会儿,狼岩已经切好一筐蘑菇,又感觉到膝上被轻轻挠了挠。 他垂眸看去,自家伴侣眼睛像蒙了一层雾,湿润朦胧。 狼岩蹙眉,曲着指节擦过他眼尾。 “不舒服了?” 林楸抓住他手指,声音温吞:“王……幼崽要怎么生啊?” 狼岩呼吸一滞。 林楸从他手指攀着往上,抓着他手腕,扒着他胳膊,然后自个儿坐起来。 他凑近狼岩的耳边,呼吸微乱,眼尾霞红,像不好意思极了。 狼岩喉结滚了滚,一手虚扶着他后腰,感觉呼吸都烫了起来。他微微偏头,道:“我也不太清楚。” 林楸闷头藏进他颈窝,狠狠蹭了两下,然后板板正正坐直。 “害怕?”狼岩握住林楸手腕。 “没有。” 一时间,他俩都没说话。 两人之间安静得只剩下隔壁传来的咚咚敲砖的声音。 “好吧,有一点。”林楸道。 “我去问问。” “别!”林楸抓住他的手,红润从脖子蔓延到脸颊,虽有些羞赧,但目光柔亮清澈,自有主意。 “你等我准备好。” 狼岩看着伴侣红润但认真的脸,忽然,低头贴了上去。 “我只希望你好好的,其他的事,我没考虑过。” 亚兽人怀崽他见过,这些年,兽人们本就没什么食物,亚兽人要是有了幼崽就会很明显。 他们很瘦,所以只微微大一点的肚子就很明显。 那像一个寄生在兽人肚子上的怪物,吸收亚兽人的营养,往往生一个幼崽,他们会瘦脱了相。 有些还会死。 或者是亚兽人,或者是幼崽,或者他们一起。 狼岩越想,越有些怕了。 他忍不住掌心贴着林楸后颈,将脸贴得更近。 “别想那些了。” “咳!” 林楸一惊,下意识要躲开。狼岩提前预判,扶着他的后背,没叫他扭得太过。 狼安:“想什么呢?看着都要哭了。” 林楸不好意思,笑着笑着就摸到狼岩刚刚用过的小刀上,又试图继续切蘑菇。 狼岩与狼安对视一眼,道:“附近蘑菇捡完了?” 狼安:“差不多,过不了多久又要长。乔他们应该到了吧……” “肯定到了。”是狼火的声音。 狼安见狼火他们回来了,高兴道:“你们遇到乔了?支部落那边怎么样?” 狼火一屁股坐下来,躺在地上。 “遇到了,支部落那边好着呢。” 才喘了口气,狼火想起正事,立即爬起来。 “王,咱们部落遭流浪兽人偷袭了?” “嗯。” “我当初看那两个黑熊部落的兽人就觉得不对劲,他们跑了没?我去抓!” “行了,你还是好好休息吧,早没事了。” 狼火一骨碌坐起来,想仔细问问,可王不搭理他,楸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