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镜有个伴侣,不过在他来后没多久,听说没了消息。 这狐兽人一家都是原野部落本来的兽人,分管西区的熊壳安排他以及另外几个兽人给他们做饭、收拾屋子、清洗兽皮…… 他们这些兽人,只管在外面卖命地给原野部落干活,回到部落后的一应事情,完全不用他们沾手。 身旁,同伴抱着手上的大陶碗,瞧着里面满满当当的肉,兴奋地抱着碗直接去角落吃。 豹疤往前,看着狐兽人递过来的碗,双手接过,略一点头,也转身去角落里坐着。 没一会儿,另一队兽人也陆续进来了。 豹疤扫过一眼,敛眉喝了一口肉汤。 还是差两个兽人。 他兀自想着,忽然,一碗肉汤向他泼来。豹疤绷紧身体下意识躲闪,脑中灵光一闪,又极力克制,只堪堪让了一半。 滚烫的肉汤泼在他手臂上,伴随着一声惊叫,豹疤慢慢抬起头。 “诶?你怎么不躲开!我没看到你在这里,对不起,撒到你身上……”他嘴上说着道歉,可眼里是十足的挑衅。 “你明明就是故意的!”同伴猛地冲上前,一把攥住了兽人肩膀。 豹疤抖了抖胳膊,站起身,目光直直落在那兽人身上。 “豹东,松手。” “队长!我弄死他们。” 豹疤一把抓住豹东的手,声音平静道:“他们小队死了两个兽人,脑子不清楚也是应该的。” 围在豹疤身后的兽人一数,嗤笑:“干个活儿还能死两个同伴,真是没用。” “你知道个屁,我们队长去西边送……” “猩六!” 对面兽人方一出声,豹疤一拳冲着泼了他半碗肉汤的兽人脸上砸去。 霎时,兽人混战,狐镜看着这局面,暗叹一声,只好叫自家幼崽去把熊壳叫来。 负责做饭的亚兽人有六个,但是晚上只留一个值守,自从狐镜的伴侣狐常失踪之后,狐镜便来了这边帮忙。 他见了好多次这两个队伍打架,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是不对付。 熊壳来得快,兽人们也散得快。 他们都已经打出默契了,熊壳来时,两边兽人分开坐着,井水不犯河水。 熊壳是西区的负责兽人,一看这局面,气笑了。 “第几次了!”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猩六用刚出锅的热汤泼我们队长!”黑豹兽人豹东道。 熊壳脸色骤变,猩六见势不对,忙道:“他们说我们死了两个队员!” “放你的屁!是你先故意泼我们队长的!” “行了!”熊壳声如闷雷嗡鸣,含着气的一声,震得兽人们心口发麻。 他体格壮实,站在屋里能挡一半的光。熊壳看了眼狐镜,亚兽人道:“我也没看得太清,不过确实是豹疤先受伤。” 熊壳看着那地上浪费的食物,面色阴沉。 “猩六!你浪费食物,故意烫伤兽人在先,这次就罚你三天不许吃东西。” “其他打架斗殴的兽人,罚一天。” “豹疤,你……赶紧去找大祭司看看手,手头的事放一放,休息两天。” 豹疤点头,看了眼手上已经鼓起的水泡,端起碗回到自己屋中,再去找大祭司看伤。 原野部落的大祭司脾气极好,医术可以说是整个兽神大陆顶尖。 豹疤夜半去看手伤,大祭司那两层的石头房子还亮着油灯。 豹疤熟练地往里进,一股血腥味混着草药味窜入鼻腔,难闻得很。 豹疤面不改色,站一旁等着,却不想正在给大祭司打下手的云丛看到他的伤,惊叫一声,抓过他就把他按在大祭司面前。 豹疤条件反射,差点给他甩出去。 好在云丛习惯了,灵活躲开,委屈巴巴看了他一眼。 “你们都是这个蠢样子!” 他说的是像豹疤这样,时常在外给原野部落干脏活儿、收割兽人性命的兽人。 可也不想想,若不是天生嗜血,哪个兽人会习惯收割那些无辜兽人的性命。 原野部落用一个反叛部落的名头,让他们这些兽人去做,那当族长的倒从不沾染血腥,一身洁净。 豹疤却看他一眼都恶心。 他半湿的头发遮掩眉眼和半张脸,沉默的姿态是在坐的兽人们最熟悉的样子。 他丑陋,一张疤痕毁坏了脸,他的队员都有了亚兽人或者雌性兽人的青睐,幼崽一个接一个地生,唯独他没有。 自卑是正常的。 大祭司很忙,每晚上从四处归来的兽人很多,受伤的不少。他把豹疤手臂上的水泡挑破,上药,随后叮嘱:“这几天别干活,手臂别沾水。” 豹疤起身,当着一屋子受伤兽人的面,拿上云丛准备的药,慢慢离去。 屋子里看好戏的兽人不少。 他一个外来的兽人,才来了部落几年,就成了灰迅手底下最信任的兽人,甚至住到西区去了,待遇都比他们好了不知多少。 看看,看个病还能插队。 “看他那伤,多半是有兽人看不惯他吧。” “看不惯他的兽人多了去了,人家不还好好活着的。” “嘿,你还想让他死吗?人家可是灰迅手下的勇士。” “谁敢啊,不过他那样子又丑,性子又无趣,再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没伴侣没幼崽,一个兽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多浪费。” “哈哈哈,你还想跟他住了?” “滚!少恶心我!” 油灯暖黄,屋里传出的讥笑却刺耳。豹疤慢慢往前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他紧闭门窗,熄灭油灯,倒在睡觉的干草上。 祭司、西边。 夜深人静,豹疤手指压着手臂的伤口,保持清醒。 啪嗒一声—— 豹疤耳朵动了动,拉开一丝窗缝,猩兽人小队的队长回来了。 他打开窗,看了看四周,闪身出去,靠近那边屋子。 “怎么才回来?” “去了西山那边。” “阿父……你回来啦!” 豹疤听着屋里幼崽的哼唧声,如影子一般,屏息静气。 “西山。”豹疤默念。 在今天之前,他从未在兽人口中听到所谓的西山。 他背靠着墙面,似与墙融为一体,又看了看天,估摸着多久天亮,最后只能掉转头,回到屋中。 天亮了,雨势不减。 林子里的水汽深重,像把他们投入了温泉中,身体又热又沉。 蓑衣虽然还披在身上,但兽人们的毛毛已经浸湿了。连黑羽兽人们都只能落在地上,跟着他们跑。 雨雾大,雨滴打在叶片上,隔绝了兽人们奔跑的声音。 狼火和狼影往前冲,试图找到一个能让兽人们落脚的地方。中央大陆部落多,兽人挖的山洞和破败的棚子也多,他们寻着水源地找了会儿,便见那藏在林中的……大树洞。 丛林树多,且大部分的树都极粗。 有些树木枯萎,中间会留下巨大的树洞,装十几个兽人都没问题。 不过今天这个有些不一样。 兽人们在清理树洞,里面很干净,只铺上兽皮和干草就能躺下。 林楸手上捻着一撮毛毛,再看了眼树洞内壁爪子抓出来的痕迹,退回去坐在狼岩身边。 “王,咱们是不是又到哪个兽人部落了?” 林楸把手中的毛递给狼岩看。 毛很软,颜色银白偏灰,有些浅。毛质很粗糙,略轻,放在手中呼吸稍稍重了就能吹跑。 狼岩看了眼,道:“小猫族兽人的。” “树洞里还有他们的气息,兴许这个部落正在迁徙,只是暂住过这边。” 狼岩扔掉手中的毛,勾着林楸的腰把他带到身边躺下。他大掌盖在林楸眼皮上,“快睡吧,赶了一夜的路,还不困?” “困。”林楸翻个身,与狼岩隔开一点距离,“但也热。” 热得他浑身痒痒,睡不着。 后背一凉,狼岩撩开他后颈的长发,给他扇风。林楸闭上眼,长裤缩在大腿上,皮肤下都是虫咬出来的红点。 狼岩等着他睡熟,放下扇子坐起来。 狼冰默默递过来一堆草药糊糊,狼岩接过,坐在林楸身边。 他手刚碰上林楸的腿,他便翻个身,熟练地把腿架在狼岩腿上。 狼岩唇角微翘,看到他腿上凸起的疙瘩和红点,笑容又落了下来,下颌绷紧了。 草药止痒,涂在腿上有点凉意。 林楸舒服了,睡得也更安稳了些。 狼岩轻轻握住林楸手腕,把剩下的一点草药糊涂在林楸手臂上,随后再去树洞口,借着雨水洗完手再回来。 他一躺下,刚刚还嫌弃他热的林楸脑袋就蹭了过来,熟练地埋在他肩上。 狼岩唇角弯了弯,拿起扇子,闭上眼继续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