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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这东西天然就带着某种不可辩驳的正确性（第1页）

目前省级财政的民生支出已经连年增长，但部分市县由于财力有限，配套资金到位率不足。

如果这个三年行动计划要全面推开，建议按照省级统筹、分级负担的原则，明确省市县三级的事权和支出责任划分，避免基层财政压力过大。具体怎么划分，可能需要财政厅再做几轮测算。”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财政厅长这番话，表面上是技术性建议，实际上是把民生计划的可行性细化到了操作层面，让沙瑞金不得不正面回应。

如果沙瑞金不表个态，仿佛就对民生计划不够重视。可一旦表态支持细化测算，就等于又把这个计划推向了实施轨道，挤占了示范区的时间窗口。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提议是好的，任何一项工作都要把账算细。民生计划可以继续完善，省政府那边要抓好落实。同时，示范区的前期论证工作也不能放松，这是事关汉东长远发展的大事。两条腿走路哪个都不能跛。”

他这番话实际上把两件事重新并轨，既没有给民生计划大开绿灯，也没有让示范区停滞不前。

刘杨回道：“既然两条腿走路，那民生计划这边，我让发改委和财政厅尽快拿出详细实施方案，报省委审定。”

然后，他不动声色地把目光转向省发改委主任，“前期论证工作组那边，进展怎么样了？”

发改委主任会意立即汇报：“沙书记，刘省长，示范区的前期论证工作已经启动，工作组这周已赴三市交界地带现场踏勘。从初步掌握的卫星影像和水文资料来看，那片区域虽然有连片建设用地，但涉及一部分基本农田和生态敏感区，且水资源总量偏枯。

按照规范程序，需要补充水资源论证报告和土地利用规划调整方案。这两项工作预计需要三到四个月时间。”

沙瑞金淡淡道：“三到四个月，等得起。论证工作要做扎实，但不能届时再议而不决。”

会议结束时，各常委陆续起身离开。沙瑞金坐在原位，没有动。他望着刘杨走出会议室的背影，感到这个对手，如同一只正在织网的蜘蛛，不动声色，却把自己的每一步都缠进他设计的网格里。

他预料到这场博弈不会轻松，但刘杨的沉稳与缜密，还是让他感到一丝沉重的压力。

回办公室的路上，刘杨对秘书低声交代了一句：“通知财政厅，民生提升计划的具体项目清单，这周五之前要报到我这里来。”

他又补了一句：“示范区那边，你让工作组的同志们，注意收集好所有的基础数据，尤其是成本测算和风险评估部分，一项都不能漏。”

秘书心里明白，刘杨是在为下一步的交锋做足准备。示范区每多花一天做数据核对，就少一天落地开工的时间。

而民生计划的每一个县、每一个乡、每一个村的明细账，都将成为刘杨在一次次交锋中，最坚实的筹码。

刘杨走进办公室翻开桌上那份厚厚的《全省农村公路现状调研报告》，目光落在他用红笔圈出的那一行字上：“全省仍有xx个建制村未通硬化路，涉及群众出行困难人口约xx万人。”他轻轻在那一行字下面划了一道线。

沙瑞金对通讯录的依赖程度，是他身边的人无法想象的。

省委书记的日程表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排期，他只需要在某个节点翻开手机通讯录，拨给谁，或者让秘书转达给谁，一项项政令便会按照既定轨道向前推进。

他一直认为，作为省委书记，定方向、管大局、保落实，通过人事权和监督权来掌控全省，才是全面领导的正确打开方式。

可这段时间以来，他越来越感到刘杨那种用数据说话、用程序说话、用民生说话的打法，让他那些原本锐利的指挥棒，一根根都像打在棉花上，软绵绵地弹了回来。

示范区的事还没理出个头绪来，刘杨那边又放了一记软招。

周五上午，省政府办公厅将《民生设施提升三年行动计划（征求意见稿）》连同详细的市县项目需求清单报送到了省委办公厅。

这份清单做得很细，细到令人发指：每一个拟改建的乡村道路段，标注了具体里程和受益群众户数。每一所要改造的乡镇卫生院，标注了现有床位数、设备缺口和服务人口。甚至每一处拟新建的村级供水工程，都列明了水源类型、覆盖村组和缺水月份。

刘杨在报送材料时附了一张便笺，短短两行字：“沙书记，这份清单是发改、财政、卫健、交通、水利等部门同志逐县逐乡摸排出来的。我们省政府这边初步测算了一下，三年下来，总量可控，重点是能实实在在解决一批群众急难愁盼的老问题。恳请您审阅把关。”

沙瑞金握着那张便笺，反复看了两遍。字面意思谦逊得体，几乎找不出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可他读出的是另一层潜台词：

你把精力放在大园区上，我不反对。但这些小项目每一笔都是老百姓身边的实事，我提前给你摆上桌，你不能不表态。你若是否决或拖延，那就是和民生过不去。

他放下便笺，拿起那份清单，随手翻了十几页。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备注，像一本细密扎实的账册。他能想象，这份清单背后的每一组数据，都是基层干部跑断腿、磨破嘴才摸出来的。

这样的东西，一旦摆到台面上，天然就带着某种不可辩驳的正确性。

当天下午，沙瑞金召集省委宣传部和省文化厅的主要负责同志到办公室，研究另一个议题：关于打造汉东文化产业园的构想。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一步棋。

既然刘杨在民生和示范区之间给他设下了两难，那他就要在旁边再开一个新盘子，在文化建设领域抢下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