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栀该走了。
她醒得很早,天刚蒙蒙亮她就睁了眼。
高铁是上午十一点多的,她没什么行李了,只拿了个手机和随身的小包。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起来把屋子最后打扫了一遍,阳台窗户关好了,厨房台面擦过了,冰箱清空了,卫生间里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屋子里空空的,她最后环顾了一圈,拎着包和垃圾下楼。
她把房东的钥匙装进一个信封,搁在物业办公室的桌上,说了句“六楼东户,退房了”。
前台小姑娘点点头登记了一下,说了句“林姐慢走”,她笑了笑,回了句“谢谢”就出了小区。
林栀站在小区门口,看了看时间,才九点出头,还早。
她看着过往的车流,犹豫了一下,拦了一辆车,报了刘旸家小区的地址。
车开了十几分钟,她在小区门口下了车,径直走进去。
小区还是老样子,门口的保安还记得她,笑着跟她点了点头,没让她登记。
那片绿化带她太熟了,绕过喷水池,穿过那条鹅卵石小路,最里面靠墙的位置种着一排樟树。
最矮的那棵,树底下埋着小歪。
小歪走的时候,刘旸把她带到这里,说这棵树好,夏天能遮阴,冬天落叶了也能晒着太阳。
深秋了,叶子落了大半,树底下那一片地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看不出来下面埋过什么东西。
林栀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树根旁边的泥土。
土有点松,上面长了几丛杂草,她伸手把草拔掉,露出底下一小块颜色深些的土。
她没哭,也没说什么。就那么蹲了一会儿,手撑着膝盖,看着那块地方。
风从树梢过去,樟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洒了一地碎光。
她从地上捡了一片泛黄的叶子,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小声说:“小歪,妈妈要回安城了,以后就不回来了。你自己在这儿好好的,好好守着爸爸和橘哥。”
说完她站起来,把叶子放进手机壳后面,拍了拍手上和膝盖的土,转身走了,没回头。
出了小区,林栀直接打车去高铁站。取票、安检、候车,一切顺利。
她检票进闸上了车,找到自己的位置,靠窗坐下,车开起来之后,她给刘晏发了条消息:
我上车了,下午两点多到。
发完她把手机收进包里,靠着椅背看窗外的站台往后退,城市变成田野和村庄,又变成另一座城市。
远处的山影淡淡的,天很蓝。
刘晏这边,车停在服务区,他刚给两只猫添完粮,自己在驾驶座上眯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快中午了,他摸过来看了一眼时间,看见屏幕上那条林栀的消息。
他点开回了一句:知道了,我在车站等你。
他把手机搁回中控台上,回头瞅了一眼后座,笑了一下。
三花在航空箱里来回转悠,爪子扒拉着箱门,隔着笼子用哀怨的眼神看他。
它叫声比昨天小了不少,大概是叫累了,但还是不屈不挠地抗议着,带着一股子不服气的劲儿。
布偶蜷在箱子角落懒懒地睡着,眼睛半睁半闭,尾巴搭在鼻子上,一动不动,一副“活着挺好,死了也行”的样子。
刘晏伸手从副驾的袋子里掏出猫粮袋,又给两只猫添了点粮和水。
他对着三花说:“再过会儿就能看见你妈了,乖一点,别叫了,吵得我头疼。你妈要是听见你叫成这样,回头又怪我路上没照顾好。”
三花不理他,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嚎。
布偶翻了个身,拿屁股对着他,四仰八叉躺在林栀的旧t恤上,尾巴尖偶尔动一下,懒到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