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十分钟,许昭发了都不清白 “……我其实不明白。”我终于攒够了可以开口的力气,说。 谢持光的眼神变得温柔了一点,他走过去拉了一把椅子,示意我坐下来,一边翻出了热水壶开始烧水,一边问道:“不明白什么?” 我:“柳橪。” 说完这两个字之后,我紧紧地抿住了嘴唇,不再说话。 在被许昭发过来的消息冲昏了头脑之后,我在谢持光近似于冷然的注视下,终于缓慢地反应过来。 在因为柳橪的话而感觉到得意洋洋之前,我先想到了在光线暗淡的宾馆里,柳橪对待我的种种,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无数根针插进又拔出,血肉挣扎着,仿佛要冲破薄薄一层表皮。 我为什么不肯跟着柳橪一起去医院? 我为什么要一个人在家里睡到人事不知都不想面对现实? 我为什么总要给柳橪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去原谅他、要从犄角旮旯里找出各种他在乎我的证据? 我的手指用力地捏紧了衣服的一角,将在床上滚得皱巴巴的布料攥成几乎没办法恢复平整的模样。 客厅里很安静,谢持光斜倚着墙,下巴微微抬起来,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我,有微小的尘埃在空气中流动,被光照出了金光的颜色。 我其实组织不了多么完整的措辞,也没办法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说出来。 一旦涉及到柳橪,我就忍不住变得偏激。 热水壶在这个时候尖叫起来,谢持光顺手捞了个杯子,倒了一杯水,慢慢地推到了我的手边。 飘起来的袅袅白烟遮挡住我看向谢持光的视线,我继续揉捏着衣角,听到谢持光温声说:“你慢慢来,等水凉一点了再喝。” 他这样的态度,就好像我和他没有任何冲突、矛盾、争吵,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我毫无预兆地说:“钟见阳给他下药了,他宁愿去医院洗胃,都不肯碰我。” 说完之后,我突然感觉委屈,松开手开始揉眼睛。 有湿润透明的液体被我揉了出来,还蹭上了长长的眼睫毛。 我猜想自己的眼圈肯定红了,只好希望谢持光看不出来。 他对我的眼泪不置一词,只是问我:“钟见阳给他下了药?” 提到这件事,我就觉得心烦。 钟见阳真是一点都不讨我喜欢,做什么都让我感觉烦躁。 现在是让我恶心。 “东西还在我房间里呢。”我说,不想再提这件事,这又不是重点,“重点是柳橪。” 我说着,忍不住碰了一下脖颈上的创口贴,它挡住了最突兀的两块红痕,不知道过了一整天,会不会变得更加明显。 谢持光的视线就落在了我的脖颈上。 他没有移开,只是视线变得浓稠,像湿答答的泥巴,糊在了皮肤上。 我动了动脖子。 “他是什么意思?”我问谢持光。 即使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问题应该问柳橪,可是我同样也很清楚,柳橪不会给我答案。 他总是这样。 谢持光微微眯起了眼睛。 接下来的话要说出口,好像也没那么困难了。 我继续说:“他都被下药了,衣服扣子都解开了两颗,亲都亲了,还在顾忌着什么呢?” 我忍不住在脑海里去想柳橪在那段时间里的所有表情变化,他和我肌肤相贴,两个人身上的温度烫得惊人,碰一下仿佛都会燃烧。 宾馆的房间灯光昏暗到了一定的程度,反而衬得柳橪的眼睛分外灼然。 我看得再清楚不过,那里面烧着熊熊欲火。 我没有对谢持光说谎,也没有遮掩的想法,我是真的想不通,不明白为什么柳橪要亲吻我、又要推拒和我的拥抱。 他明明看上去沉溺在其中,一开始看清我的时候,不显得有多么抗拒。 柳橪嘴里含含糊糊着重复着我的名字,不再清明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身影,急促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颈侧,和按在侧腰上的手指一样,能留下久久散不去的温度。 我不想总是让自己看上去太委屈,就好像我总是要为了柳橪的所作所为影响了全部的情绪。 柳橪的抗拒并不坚定,像是自己都在迟疑,可是他还是将我推开,要我送他去医院洗胃。 “所以我很烦,”我拿起水杯,将已经凉下去的温水一饮而尽,觉得喉头不再像着了火一样,烧着了我的四肢百骸,“世界上怎么会有钟见阳这么讨人嫌的人?” 谢持光可能也没想到,我的话题兜兜转转,最后还落在了钟见阳身上。 他短促地笑出了声,谢持光说:“你挺有意思。” 我听不出这句话是褒是贬,一边在心里承认,自己是找不到发泄的对象,只好迁怒钟见阳,一边又觉得这原本也是他活该。 我明里暗里地警告过他很多次,不要把手伸到柳橪身上,不要妄想着能够插足在我和柳橪之间。 我就忍不住开始对着谢持光炫耀:“所以我先把他打了一顿。” 听到这句话,谢持光就看了一眼我的手:“真是有生之年。” 我知道谢持光为什么这么说。 我动手打人的次数都称得上屈指可数,更何况过去很多时候,都有人站在我前面,替我出手。 “谁叫钟见阳总是要挑衅我。”说着,我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点痛意。 谢持光点点头,他问:“那你呢?” 我愣了一下:“什么?” “你是不是忘记了?”谢持光就提醒我,他说,“周执安,在柳橪眼里,我们之间还有一场婚约。” 这回,我实实在在地愣住了。 谢持光微微地笑了起来。 他走上前,弯下了腰,手掌落了下来,轻轻地撩起了一缕我的头发,紧接着,又用力地揉了揉。 谢持光难得有这样亲昵的态度,让我情不自禁地瑟缩了一下,却没能完全躲开。 紧接着,谢持光凑近了一点,渐渐放大的脸落在了我的眼睛里。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要笑不笑地注视着我,仿佛在问问——你自己都不清白,怎么能怪柳橪有分寸? 一个婚约 “好了。”可能是看到我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震惊,谢持光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嘴唇抿得平直,他往后退了一步,离我远了一些,问我,“我还没有弄清楚,你在家里睡了一整天,急急忙忙跑出去是要干嘛?” 我下意识地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柔软的发丝温顺地垂下来,顺着我低下去的头,挡住了一点我的视线。 我闷声说:“我要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