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简直莫名其妙,没搞懂柳橪这又是什么反应——他总不至于被那一句“认识了这么多年”刺激到了吧? 好在柳橪很快就放松下来,他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冷眼旁观着我和谢持光对峙。 我很难弄清楚柳橪到底在想什么,只能从他的细微动作中推断,他对我和谢持光发生争执这件事感到格外乐见其成……也许还有一点幸灾乐祸。 谢持光在听到我这句话之后,总算有了其他的反应。 他上前一步,拉近了和我的距离。 我感觉到从谢持光身上传过来的潮气,像是在湿润又冰凉的喷泉旁边溅了一身水,即使离我没有那么近,我也能察觉到这一阵接一阵的潮湿,仿佛想将我整个人都浸透。 “周执安,你明明很清楚,我一直都站在你的身边,”谢持光的语气很古怪,“你不能像这样误解我。” 我刚皱起眉,就听到耳边传来了一声嗤笑。 是柳橪的声音。 他抬起眼,和谢持光对视,那双总是盛着冰一样的眼睛里,沉甸甸地装着太多东西,像是轻蔑,又像是仇恨,我看不明白,只觉得心脏都忍不住跟着沉下去。 我成还在等着我的回复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注意到主角之一的谢持光在大厅里不见踪影,霍章成发过来的消息明显克制了很多。 【霍章成】我听佣人说,谢大少爷推说自己有些头晕,在客房里休息 【霍章成】其实他是去找你了吧? 这种没有太多意义的问题,不大可能得到我的答复,我看一眼就算看过了,甚至懒得为此多打几个字。 只是霍章成接下来的一条消息,总算让我多了几分留意。 【霍章成】周总,你真的要和老钟总争含舟集团吗? 我的手指刚放上键盘,突然听到一旁的柳橪非常突兀地开口,他对我说:“不会。” 我没料到他听到了谢持光的话,还会这么认真地给我回答,手一哆嗦,还没打完的消息就这样发了出去。 【我】你。 讨厌他吗 估计霍章成正守在手机面前等待着我的回复,看到我发过去的消息,飞快地给我发了两个问号。 我来不及去想该怎么向他解释,扭过头看向柳橪,完全没打算掩饰住自己脸上的惊愕神色,我问:“你说什么?” 柳橪缓慢地侧过身,看向了我。 他顺手将驾驶座和后座之间的隔板关上,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带着些许寒凉,我突然不知所谓地哆嗦了一下,抿住了嘴唇。 人行道上的路灯连成了一条昏黄的线,将柳橪的脸色都照出了明暗两面,他的目光停滞在我的身上,几乎看不出眨眼的幅度,让我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 于是柳橪的目光就变得更加粘稠起来。 我下意识地柔和了声音,像是觉得这是一个虚幻的梦境,今天发生在我身上的所有事情,都比不上此时此刻,更让我觉得不那么真实。 “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追问道,等待着柳橪给我一个答案,好歹稳住了声音,没有不停地发抖。 于是柳橪很慢很慢地凑近了我。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 在大厅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和钟见阳对峙的时候,我不觉得紧张,肾上腺素飙升让我完全顾不上其他人的想法,更不在意那些响起来的窃窃私语。 就连钟谟盛怒之下朝我扔过来的那个花瓶,都没能让我心脏跳动的速度加快一分一秒。 可是当我在柳橪面前,当他离我越来越近,我忍不住在心里猜测他要做什么。 他会吻我吗?还是用力抱住我? 为什么呢? 我扯住衣摆的一角,把布料揉搓成一团,新换上的西装已经布满了皱巴巴的痕迹,我也顾不上了。 柳橪没有像我猜测的那样做,他只是又一次用手指指腹贴住了我的侧颈,问我:“当时花瓶朝你扔过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躲?” 他的手指按压着那道细长的、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的伤口,将问题问出口时,是一副真情实意的好奇姿态。 我强忍着蔓延上来的痒意,一动不动。 “我觉得他扔不中。” 柳橪的眉间微微一动。 有那么一秒钟,我以为他要发火。 “哦,你觉得。”柳橪很轻地说出了这几个字,他的身形原本就比我高大,贴近时,几乎是居高临下的目光,让我第一次想躲开他,“周执安,如果你真的那么把我当回事,一点都不希望我会离开你,那么你最好多在意自己一点。” 我眨了眨眼睛,很迟钝:“啊?” 车在这个时候骤然停下,柳橪也抽身坐了回去,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只留着我一个人有些直愣愣地重复着他的动作,顺手摸了摸那道几乎要愈合的细小伤口。 到了夜里,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床边的小夜灯照出了柳橪的睡颜——他睡得倒是很香,似乎根本没有受到今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的影响。 于是我忍不住扯了一下被单,看到这么轻微的动作让柳橪很突然地皱了皱眉。 我以为自己把他吵醒了,赶紧缩了缩脖子,瞥见柳橪也没有表露出其他的反应,才慢慢地放松下来。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算有时间去想,柳橪在车里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要我多在意自己一点,这样才有精力去管着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