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一地狼藉,“啧”了一声。 “大少爷,”杨亦洄把药架扶起来,开始帮我紧急止血,“你能别仗着自己有钱,就无所顾忌吗?” 我看着自己的手背,杨亦洄顺着我的视线瞥了一眼。 “我很爱他 好像所有人都这样笃定,这只是一个不太严重的人为车祸,柳橪一定会在不久之后醒过来。 我懒得理他,劈手把手机拿了过来。 是一段视频,霍辞州将镜头对准了病床上的我,旁边是杨亦洄刻意放轻的声音:“你动作轻一点,别把人弄醒了。” 霍辞州胸有成竹:“不会的。” 视频里,我躺在病床上,不知道是不是被魇住了,眉头皱得很紧,有层叠的褶皱堆起来,看上去情绪很低落。 镜头一点点地靠近,将我喃喃自语的话语录了进去。 “别死,柳橪……”我不知道自己在无意识的时候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我的声音在抖,“我求你了……你不能死……不能离开我……” 我可能还说了些什么,但是我已经看不下去了。 我的脸涨得通红,像甩开烫手山芋一样,把手机扔给了霍辞州。 “把视频删了,”我说,“不许拿给柳橪看。” 霍辞州不意外,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又推了推在一旁假装稻草人的许昭。 “你现在有心情处理别的事情吗?”许昭对着我笑了一下。 我换了一个靠着墙的姿势,肩颈用力地抵住了墙壁,让我不至于腿软到顺着墙滑下去。 我的神色淡淡:“什么事?” “关于车祸,谢家和谢持光,”霍辞州吹了声口哨,插话道,“这可是谢持光把把柄往你的手里送。” 我很清楚,谢持光之所以采取开车而不是像杨亦洄说的那样,拿刀去捅柳橪,正是因为他胆怯、懦弱、没有勇气去背负一条人命。 开车撞向我的suv,大概已经是谢持光在激愤下做出最不理智的决定,因为柳橪未必会真的死掉,但是如果他用刀去捅柳橪,也许一不小心,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他现在在哪里?” “拘留所。”许昭把电脑包打开,将笔记本电脑拿了出来,他说,“监控和车载记录仪是实打实的证据,而且他直接在马路上开车撞过来,人证物证齐全,都不需要费什么功夫,就可以给他定罪。” 我心不在焉地听着,在沉默中意识到许昭还在等待着我的回答。 于是我问:“怎么?” 总不至于是谢持光不死心,为自己叫屈吧? “死刑不太可能,不过可以争取一下十五年以上或者是无期。他是非法拘禁的帮凶,还找过小混混寻衅滋事,谢家原本就不太干净,现在他又蓄意伤人,这些罪名加起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重罪了。” 许昭说话的声音没有太多起伏,眼睛却微微发亮。 “周总,你怎么想?” 按照我的意思,当然是谢持光过得越凄惨越好,听到许昭的问话,嗤笑一声,声音很冷。 “你看着办吧。”我摊开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这时,杨亦洄突然挺直了背:“他醒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一时间没能够反应过来,僵硬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许昭都非常明智地选择了闭口不言。 霍辞州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心急如焚成什么样了,不去看看吗?” 我站在原地,脚像被钉子钉住:“先让医生看看他恢复得怎么样吧。” 说完,我不去看这几个人是什么样的表情,对着许昭招招手:“你来我病房这里,把刚才没说完的事情说清楚。” 许昭迟疑了一下,跟了过来。 原先因为我仓促起身而扫了一地狼藉的病房已经被清扫干净,我坐在病床上,许昭则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 他有点心不在焉,却还是在我的要求下,把收集到不同角度的监控视频放给我看了。 我很清晰地看到,碎裂开来的玻璃窗划破了柳橪的后背,有鲜血沁出来,我和他的脸有些模糊不清,就连最简单的神色都看不清楚,我却无端地感受到了那个时候,我最孤立无援时的凄楚。 我的眼睛一阵酸涩,要花很大力气,才没能够让自己的眼泪盈在眼眶里。 “你还想看什么视频?”许昭问道,“我都有。” 我摇了摇头,把电脑推了回去:“我没什么想看的了。” 见状,许昭就将电脑收起来,他问我:“那我现在是陪着你去找柳橪吗?” “不,”我很艰涩地摇了摇头,喉咙像肿了起来一样,根本没办法说出更多的话语,只好简单地说,“现在还不行。” 许昭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为什么?” 我用力把床单的一角攥成了皱巴巴的一团,纱布下的伤口在持续不断地隐隐作痛,让我勉强不那么焦虑不安。 我看到自己的小臂上烫伤后留下来的伤疤,那里似乎也在翻搅着钝痛,让我觉得浑身上下都格外难受。 我说:“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许昭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他似乎想追问两句什么,踟蹰了一下,还是没有出声。 “他应该会怪我,说不定会恨我,也有可能怨我,”我说,又觉得眼睛有点酸,于是用力捏了捏鼻梁,“他多倒霉啊。” 许昭却说:“但是根据监控录像和车载记录仪显示,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在谢持光开车撞过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扑到了你的身上,这是他心甘情愿这么做的,怎么会责怪你呢?” “万一,万一他这么做,不是因为爱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感觉到失望和恐惧像翻涌的潮水,让我忍不住闭上眼睛,任由它们将我淹没,“是因为他发现这是一个……即使死掉了我也没办法责怪他的方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