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按下去的瞬间,连翘就知道坏了。 屏幕上,和凌薇薇的对话框里,孤零零躺着两个字:不约。 血&ldo;轰&rdo;一下撞上头顶。太阳xue突突直跳,耳膜里全是嗡鸣,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敲锣。指尖冰凉,拇指按在屏幕上,要长按撤回。 长按,撤回。 那两个字消失,变成一行灰色小字&ldo;你撤回了一条消息&rdo;。心跳后知后觉,继续砸下来,一下,一下,砸得她胸腔发麻。她的后背已经浸出一层薄汗。 她在热拉和微信之间切来切去,本想回陌生人私信,手一抖,竟发去凌薇薇那里。 对话框一片死寂,顶上显示&ldo;对方正在输入&rdo;。 显示又消失,消失又显示。 在主任门口站半小时,也没有这十秒钟难熬。 ‐ 新天地的卧室里,凌薇薇盯着手机。 她打字,删掉,又打字,又删掉。 屏幕上的&ldo;不约&rdo;消失了。被连翘撤回了。但她看到了,每一个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烫得想敷冰块。真丝枕套凉沁沁的,但于事无补。 然后她抬起脸,打了一个字,又一个字,前面再加一个表情包。拇指在情欲 连翘睁开眼。客厅里的落地灯还亮着,光线未免刺眼。她伸手关掉,在黑暗里躺着,心跳还是很快。 她放弃抵抗。 她想要凌薇薇。从第一天在办公室,凌薇薇握着她的手多停了一秒,她就想要她。两个月以来,所有的克制、保持距离、禁止自作多情&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不过是她自欺欺人。 问题是,她没有资格。大小姐九月份转岗,明年去斯坦福。就算大小姐一时兴起,她也不可能要求一个小朋友允诺未来。 空调定时关闭。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底下的夹竹桃也许正被夜风刮过墙面,沙沙作响。 早上连翘去办公室,仔细检查复迈宁科室会ppt。陈凯从王建国的隔间出来,估计又跟王建国吹过牛。 凌薇薇从自己工位起来,站到她身后。连翘一页一页翻,指出问题,语气比平时更公事公办。昨晚错发消息,今天要更加专业。 &ldo;这里数据引用格式不对。参考文献标到年份就行,不用标月份。&rdo; 凌薇薇咬起笔帽,咬得嘴唇嫣红,俯身来改,发梢扫过连翘的手腕。连翘收回手,远离键盘。 改完后,连翘说:&ldo;模拟讲一遍。&rdo; 凌薇薇讲得磕磕巴巴,收尾时连翘手机响,是骚扰电话,她挂掉:&ldo;重来。&rdo; 凌薇薇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开场白讲到一半,她下意识看一眼,像在确认。连翘维持表情不变,凌薇薇继续往下讲完。 &ldo;可以定稿了。打电话给马陆镇卫生站,跟进硝苯地平铺货情况。&rdo;连翘到茶水间冲两杯咖啡,放一杯在凌薇薇桌上。 凌薇薇在电话里表现得很好,卫生站药房下周一就会继续下单。 她打电话回访周浦医院,确认主任收到了临床数据摘要。凌薇薇竖着耳朵。王建国从隔间出来,拿着保温杯,等在工位玻璃外。 挂了电话,她一抬头,撞入凌薇薇视线。凌薇薇不移开,只是对她笑,有好事的样子。 王建国说:&ldo;中山心外科主任的电话发你了,快打过去,报凌越医药。&rdo; &ldo;好的,谢谢王经理。&rdo; &ldo;不用谢我。你的应急借款走到行政那边,吴董秘正好看到,亲自关照的。&rdo; 吴董秘能正好看到行政审批的应急借款? 恐怕是凌薇薇提前把妈妈的信息发给吴董秘,吴董秘再借&ldo;关怀员工&rdo;的名义对内交办给政府事业部,最后让王建国通知她结果。 她在安庆打了所有能打的电话,在中山门诊被一句&ldo;回去等通知&rdo;打发走。凌薇薇什么都没说,发了五天绿萝照片,说了五天硝苯地平采购。 然后妈妈的床位就这么下来了。 感激吗?大小姐的举手之劳,是她跑断腿也够不到的资源。 她走到走廊,除去感激,胸口堵堵的。苏敏那五万块到账时,她清楚够在上海活一年,或者够进中山门坎。 而凌薇薇只需要跟大老板说一句话,调动的资源就不可想象。 连翘握着手机,不锈钢栏杆映出自己的笑容。 她拼命游到岸边,发现有人早就扔下来游泳圈。感激是真的,游泳圈烫人也是真的。 那个扔游泳圈的人,她昨晚刚在脑子里对她说:我想要她。 她打开备忘录,标题:欠大小姐的。 目前她能怎么还?拿什么还? 内容空白。 刚拿到凌薇薇的简历时,她跟自己说&ldo;按流程走,不出错&rdo;。现在流程还在,但凌薇薇私人帮的这个忙,她已不能回绝。妈妈的命比自尊更重,她自己抗不过去,她出不起错。 她走到走廊尽头。她以前绝不会接受别人施舍,但这次,她得跨过一道她以前绝不会跨的门。 她拨通电话。 接电话的是主任助理。她报上妈妈的名字、身份证号、安庆市立的病历摘要。 &ldo;系统里已经录入你妈妈信息了,我看看&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八月八日有床位。&rdo;主任助理说。 八月八日。 她打开日历。那天是复迈宁的午餐科室会。她练了八个月的品种,请了五位高频处方医,两位关系医生答应带头提问,凌薇薇的ppt改了三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