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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无　　借光　　连翘：刚到安庆，我妈能治。明天我去找主治医生沟通。　　凌薇薇：跟医生沟通是你的老本行，一定没问题。　　连翘：大小姐人美心善【赞】　　凌薇薇：那是　　凌薇薇打这两个字的时候，一定是扬着下巴的。就像第一次见面拍陈凯桌子那样，就像在小饭馆脱下高跟鞋那样。理直气壮，天真明亮。　　连翘将她的备注改成&ldo;大小姐&rdo;，放下手机，在陪护床上躺平。　　别想了。底层的钱包能薄到什么程度，大小姐大概这辈子都想不到。凌薇薇的世界里恐怕没有&ldo;卖身&rdo;这个选项。　　连翘闭上眼睛。　　周五清早，连翘去住院部缴费窗口预付五千，再找到心外科的郑主任。　　妈妈已经从心内科转诊过来，郑主任调出病历，开门见山：&ldo;我们建议做心脏搭桥。在安庆做，总费用大概八到十万。居民医保报下来，自费大概两到三万。&rdo;　　连翘问：&ldo;郑主任，如果我妈用进口耗材和微创术式，恢复会不会更好？&rdo;　　郑主任从计算机屏幕前转过头，看她一眼：&ldo;你是做医药代表的，你应该知道，那样你就需要带她去上海。中山、瑞金的心外科全国顶尖，并发症率比我们低，恢复也可能更快。但是&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竖起手指，开始数，&ldo;第一，路上高铁要三个多小时，心梗风险你担得起吗？第二，上海的三甲收不收，我不能保证。第三，异地医保报销比例低很多。&rdo;　　&ldo;按您的经验，我大概要准备多少？&rdo;　　&ldo;二十万左右。&rdo;郑主任说，&ldo;你自己还要生活的话，量力而行。&rdo;　　&ldo;我去准备。&rdo;连翘说。她自己算的自费只要七八万，郑主任为什么说二十万？　　&ldo;尽量八月动手术吧，你妈是危重症，我们只能先稳定情况。&rdo;郑主任说。　　连翘去at取两千元现金，卡上余额还剩一万一。回病房时大姨正拿着水壶去水房，军绿旧挎包搁在床头，她把两千块折了两折，塞进夹层里。　　大姨拎着水壶回来。　　连翘说：&ldo;我给她喂水，大姨你先去吃午饭。&rdo;　　大姨去掏布包，掏出那两千块钱，整整齐齐摆在床头柜上：&ldo;连翘，这钱你收回去。&rdo;　　&ldo;大姨，你陪护辛苦，这是我的一点……&rdo;　　&ldo;我不收。&rdo;大姨拉过她的手，把钱按进她手心里。那双手暖和而粗糙，有生活留下的糙硬老茧，&ldo;我照顾她是应该咧。你在上海打拼也不容易，你妈生病又要花钱，自己留着。&rdo;　　&ldo;别争了。钱收回去，你大姨好不好，你分得清楚就行。&rdo;妈妈靠到床头出声。　　连翘收起钱，拉拢大姨的军绿挎包拉链，搁在床头：&ldo;大姨，等我妈好了，我接你来上海，带你去外滩。&rdo;　　大姨摆摆手：&ldo;哪个要去外滩。&rdo;但笑起来。　　中午过后，她开始打电话。中山医院总机转心外科行政，周五下午还能打通。她刚提转诊，对方立即回复：&ldo;床位非常紧张。过两周再说吧。&rdo;她再拨，始终盲音。　　她站在走廊尽头，把手机握在手里。窗外蝉声响成一片，像要煮沸夏天。　　妈妈正在病房午睡，监护仪上数字正跳，嘀嘀声和蝉声交迭在一起，一个短促，一个绵长。　　她翻遍通讯簿，没一个跟中山熟。翻到凌越医学部的号码，手指停一下，没拨出去。王建国的手指在茶杯盖上敲两下。别让人抓到把柄。　　单靠自己，这回可能抗不过去了。　　连翘的指尖停在通讯簿&ldo;凌薇薇&rdo;的名字上。　　‐‐　　周五下午六点，新天地别墅。　　凌薇薇从三楼下来，凌正阳已经坐在餐厅靠窗那一侧，面朝客厅。餐桌上摆着糟卤毛豆鸡胗、清蒸东星斑、白米苋炒百叶丝。　　张姨端上来一钵冬瓜瑶柱虾皮清汤，转身回厨房，拉上大半滑门。　　凌薇薇坐到凌正阳侧面，盛一碗汤，七分满：&ldo;爸，我那个带教老师，她妈要做搭桥手术。&rdo;把汤碗推到爸爸面前，&ldo;你能不能帮忙打个电话？&rdo;　　凌正阳问：&ldo;男的女的？什么职位？&rdo;　　&ldo;女的，安庆人，一线医药代表。&rdo;凌薇薇夹一筷毛豆，语气轻快，&ldo;她妈冠状动脉堵了百分之七十五，在安庆开刀把握不大。凌越跟中山心外科有合作，你让吴董秘问一下就行。&rdo;　　凌正阳放下筷子：&ldo;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别人的事了？&rdo;　　&ldo;就当我实习的加分项。&rdo;凌薇薇给自己也盛一碗，撇开汤面浮沫，&ldo;别跟公司那边提是我要求的，就说是员工福利。没有一个员工会希望用到床位福利的，不会引发钻空子。&rdo;　　&ldo;叫她自己打申请。&rdo;　　&ldo;爸，生病的是她妈妈啊。&rdo;　　凌正阳端起碗喝一口汤：&ldo;你先把病人信息发给吴秘书。&rdo;　　&ldo;谢谢爸。&rdo;凌薇薇不再多说。毛豆清甜酥软，花雕的糟香柔和。她却尝不出味道。　　爸爸同意了，连翘的妈妈转院有望。　　凌薇薇低头吃饭。连翘从王建国办公室出来时，分明承压到极限，脸上却还能硬撑平常。现在好了，她要是办得成这事，连翘就不用再去求任何人。　　她伸这个手，大概是因为连翘看上去太累。　　她不想看到连翘求人。　　不过连翘为什么这么拼？　　凌薇薇左手偷偷反过来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当然没有。连翘又不知道她开口这事。　　‐‐　　连翘没有拨出语音，最终按下锁屏。　　苏敏直接摸来病房。　　她拎着两袋水果，跟大姨打过招呼，坐下陪妈妈聊了五分钟家常，就被妈妈按着头赶出去。　　安庆老城区的江毛水饺里，两碗鸡汤水饺刚端上来，苏敏就直接点开转账界面。　　&ldo;六月份我那五万年终奖就发下来了，一直没动，你先用。&rdo;她把手机往连翘面前一推，&ldo;别跟我扯利息，也别想着省，阿姨的手术要最好的。&rdo;　　&ldo;中山医院的确最好，能做微创和全动脉化搭桥，还有个心脏重症监护中心。手术量是安庆的十倍。成功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九。&rdo;连翘说，&ldo;安庆只有百分之九十。我不能承受那百分之十，但凑得出自费部分。&rdo;　　&ldo;你手上一定要宽裕一点。&rdo;　　连翘看着苏敏屏幕上的余额，&ldo;谢谢&rdo;两个字到了嘴边，出不了口。九年朋友，苏敏见过她刚入职蹲在医院走廊哭的样子，也见过她凑首付时银行卡里只剩三位数的窘境。在好朋友面前，她不用硬撑体面。　　&ldo;等我晋升了就还你。&rdo;她低头咬了一口水饺，鸡汤的鲜烫得鼻子酸酸。　　&ldo;不急。&rdo;苏敏输入验证码和密码，&ldo;等阿姨出院，嘉定那间卧室我可要装修了过来住的，到时候你别嫌多个人不自由。&rdo;　　手机叮咚一声。五万到账。　　这笔钱补上大半缺口，加上自己手头那点积蓄，勉强够摸到中山医院的门坎。　　她天天跟主任谈几十万的药单，临到自己用钱，几万块就能压得她喘不过气。苏敏一笔年终奖，就替她扛住半壁难关。　　连翘低头默默咬起水饺。她怕再多说一个字，声音里就会有哽咽。　　吃完苏敏就自己去逛老城了，没让她陪。　　她站在街道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苏敏总是这样，帮了人还特意给人留足尊严。　　‐‐　　深夜十一点，新天地。　　凌薇薇挂掉吴董秘的电话，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　　中山心外科的床位敲定了，下周三给出具体方案。如果是凌家和薛家的亲人生病，肯定当天入院。对于员工，三个工作日给出排期已经是吴董秘的操作极限。　　她没立刻将消息告诉连翘，避免中途出岔子。　　晚饭跟爸爸开口时，她装得轻描淡写，说只是实习加分项，可只有自己知道，她的手心正浸薄汗。她第一次动用家里的资源去帮一个人，应该沉住气，落地再通知连翘。　　但连翘接到通知时的样子，她等不及想看到。那双总是不动声色的眼睛，会不会亮起来？　　凌薇薇忍不住嘴角往上翘，又赶紧压住。不急不急，最迟下周三，通知就会到连翘那里。　　她点开和连翘的聊天框，输入框里删删改改，最后只发去一张下午拍的绿萝照片，配文：你的绿萝还活着。　　发完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脸上发烫，全身还有点热。　　&ldo;你给它换水了？&rdo;连翘发来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