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霄皱了一下眉:“你不熟悉这边的路。” “确实没有你熟悉。”段颂与没好气地说:“钥匙,给我。” 傅霄没跟他争辩,拿出车钥匙递给他,“砰”的一声,段颂与上车直接摔上驾驶位的门。 傅霄只得绕到副驾那边上车,门关上,车内安静了一瞬,段颂与不看他,挂挡,松手刹,车子调头开上了来时的路。 一路无话,直到街景越来越熟悉,傅霄看出来这是回汽修厂的路,拿出手机给周乐发了条消息。 车子停在巷子里,看到车灯闪过,周乐早就等在门口了,提着一个超市的购物袋跑过来,敲了敲车窗。 傅霄这才松开安全带下车,手挡在副驾门前没关,接过周乐手里的东西俯身放在副驾上,段颂与目视前方不看他,傅霄无奈地看他写满情绪的侧脸:“注意安全。” 段颂与不吭声,傅霄关上车门,车子从他身边直接开走,从巷子口拐出去,融入车流之中,没开出多远就打着双闪停在路边。 “扔了个什么东西上来。”段颂与嘴上嫌弃,手却诚实地拿起傅霄放进来的袋子。 一盒巧克力牛奶,一个便利店买的三明治,还有一支没拆封的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 应该是傅霄让周乐临时去买的,段颂与打开灯,撕开三明治的包装纸,低头几口吃完,又把牛奶喝了,垃圾扔回袋子里,心情并没有因为吃了甜食而好转,又重新启动了车往回家的方向开。 -- 这几天阳光都很充足住院部楼下有不少病人在家属的搀扶下晒着太阳,陈备站在大厅,羡慕地看着这些人。 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男人从停车场的方向走过来,气质出众,很难让人忽视,陈备往他那头看了两眼,急忙走过去:“段律师!” 段颂与手上抱着一束绽放的向日葵,另一手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看到陈备,笑道:“等了一会儿了吧?不太好停车。” “应该的,还得麻烦你特地跑一趟。”陈备赶紧伸手接段颂与手里的东西:“段律师太破费了!” “都是朋友。”段颂与把果篮交给他,怀中抱着花:“阿姨状态怎么样?” 陈备叹了口气,苦笑道:“老样子,医生说伤得太重了,现在每天大多数时间都是昏睡。” 病房里,小小坐在床边,正用温热的毛巾擦拭陈母骨瘦如柴的手,看到段颂与,小小立刻站起来:“段律师来了。” 段颂与走过去,病床上的陈母已经瘦的不成样子,与其说是在睡觉,倒不如说昏迷更合适,不管小小动作幅度有多大也惊醒不了她。 段颂与呆了一会儿,和陈备一起走到安全通道,和他大致沟通这两天的进展。 “我就知道!这其中一定有隐情!”陈备激动地声音拔高几度:“谢谢你段律师!那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是不是就能调查真正的肇事司机了?” “不用谢我,要不是…傅霄,可能我还要花一番功夫。”段颂与靠在墙边:“我正在着手准备向法院递交重新鉴定申请书,等专业的鉴定结果出来,就可以申请再审。” 陈母现在半点离不得人,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陈备舍不得请三百多一天的护工,又心疼小小,自己没日没夜在医院守着,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憔悴和疲惫,段颂与看着他眼底浓重的乌青,说:“这条路还有很长,我没办法给你保证需要多久,所以你和小小都要保重身体,你母亲需要你。” 陈备没说话,看着段颂与,半天才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段律师,你知道吗,上次傅哥也是在这里,就站在你现在站的位置,跟我说了类似的话。” 他嗓子发紧,看着段颂与沉静的眼睛,心里竟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明明身型,样貌,甚至性格都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却站在同样的位置,对他说同样的话。 这话像是傅霄能说的出来的,段颂与手揣进大衣口袋:“陈先生,看你和傅霄好像很熟,你们认识很久了?” “是挺久了。”陈备想了想:“那时候傅哥去我妈店里买东西,我们就认识了,一来二去觉得挺投缘的。” 和傅霄的说法如出一辙,段颂与点了点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可能是失望,也可能是如释重负:“那我先回去了,后面有任何进展我都会弟弟 电梯里信号不好,陈备的声音断断续续,傅霄主动挂了电话。 “七筒。”配件厂楼下各种噪音,二楼麻将桌边,老张手边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右手“啪”的一声推倒一张牌。 傅霄手机放在一旁,手指顿了顿,摸了张牌直接撂在牌桌上:“四万。” “胡了!”老张大笑两声推了,手指磕了磕桌面:“拿钱!” 傅霄拿了两百放在老张面前,笑道:“张叔手气好。” 老张瞥他一眼,接过钱,跟压在桌子下面的一叠一百放在一起,数了数:“两千,说吧,什么事儿?” “什么都瞒不过您。”傅霄脸上依然带着点笑:“想请您帮个忙。” 老张哼笑一声:“说。” “上次请您帮忙找的配件,我想看看哪个配件厂有货,有一辆黑色大众换过。” 老张看着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从旁边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傅霄拿了打火机替他点燃,老张抽了两口,吐出烟圈。 “找它干什么。” 傅霄没有详细解释:“它和一场交通肇事逃逸案有关。” 老张眯了眯眼,摆手让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几人先下去,等二楼只剩两个人,才说:“我以为你已经压根不愿意跟法院打一丁点交道,看来还是我不够了解你。” 烟雾缭绕,老张看着他,傅霄没说话,也点了根烟,夹在指间,老张笑了笑:“算了,不提。这个配件是进口货,价格也高,换的人虽然不多,但要想在全市查起来还是得费点时间。” “麻烦张叔。” 老张摆摆手,锐利的目光扫过傅霄的脸:“帮你那天带过来的朋友查?” “对。”让人帮忙就不可能藏着掖着,傅霄也没什么值得躲的:“在这方面调查,他的权利有限。” 老张笑笑:“是你什么人?” 是什么人,傅霄想起段颂与好多次有意无意地试图探寻错过的这十年,还有那天一起返回市区以后段颂与直到把车开走都不肯再跟他说话的模样,无奈地垂眼看着麻将桌上乱糟糟的牌:“是我弟弟。” 这两个字不是随便用的,老张自认对傅霄还算了解,这配件厂跟他关系好的年轻人不少,见面都一口一个“傅哥”的叫,但他对谁都一个样,客气疏远,唯独对那年轻人,虽然只是短短一面,却能看出两人之间有种强烈的磁场。 老张不参与年轻人的事,可还是扬了扬眉:“很特殊?” 这问题是不用思考的,傅霄应了一声:“特殊。” “行,我安排人打听。” 老张抽完最后一口烟,把两千块钱放在桌上:“臭小子,有空过来多陪我打两把就行了,下次再搞得这么生疏,你就别进我这门了。” 车子停在小区入口处,自动升降杆纹丝不动,保安探出头来,车窗放下大半,露出一个男人清秀的脸。 “你找谁?”保安扬声问。 段颂与打量着这个安保设施完善的小区,虽然不是高档住宅,但在宁川单价不低,礼貌地问:“我想找刘东,住在7栋1单元。” 保安狐疑地盯了他几秒钟,从这人身上实在没看出什么可疑的,抬杆放行。 这是一个两梯四户的小区,只有一户没贴对联,门是崭新的,包的塑料薄膜还没拆,段颂与看了看门牌号,按了门铃。 屋里脚步声由远及近,听着十分欢快,跟小孩子似的,紧接着防盗门打开,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男人的眼神中带着与年纪不相符的清澈,好奇地看着段颂与:“你是谁?” “你好,是刘东吗?”段颂与站在原地,与他保持了一段距离,避免任何会刺激到他的举动:“我姓段,想和你聊聊天,请问你妈妈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