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能正常使用的鲛珠琉璃灯只能靠鲛灵自愿赠与,可他们对人类并没有多少好感。 人类常因鲛灵帮助亡魂而对其加以浪漫的幻想,可实际上,他们这样做是不想这些亡魂继续在海面游荡,污染海域,和清理垃圾一个目的。 要他们把灯赠与人类,难如登天。 目前市面上能遇到的,百分百都是假货。这些假货经常犯一个错误,就是把灯里的蜡烛做得过于精致华丽。 鲛珠琉璃灯的蜡烛,是鲛灵用死去族人的尸骨炼制,往往并不美观。 正品应该是师昭融这盏灯里的模样。 在烛光的照耀下,女人的幽魂缓缓变淡,进入了灯芯之中。 然而一旦提着灯离开这里,幽魂就会重新脱离灯芯,回到屋子。两人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带走女人的幽魂。 她眷恋着曾经的家,不想离开这里。 除非,用法术将幽魂困在灯中,或者隔绝她对环境的感应。但两人都没有修习过相关术法。 “沉璧修行过魂魄方面的法术,我们等她来吧。” 师昭融将灯放回屋子正中央,捻出一只纸鹤,录下传讯后放飞。 孟枢凝视着静静燃烧的烛火,感慨:“亏你能想出那样的法子吸引她的注意力。” 控制住一只幽魂的办法并不少,但大少爷偏偏选了这么一种纡尊降贵,却相当温柔的方法。他 “你的左臂怎么样了?” 解决了妖物,师昭融也有时间关心起孟枢的伤势。 孟枢一愣,抬起手臂。 他早就没感觉了,不是师昭融提醒还想不起来。 “皮外伤,不用理会。” 师昭融盯着凝固的血渍:“抱歉,我不会。” 孟枢没听懂:“为什么道歉?” 不会什么? 师昭融:“抱歉不能替你包扎。” 灵都门人和玄真宗同门都会在战斗结束后帮同伴处理伤口。 师昭融很羡慕,可他从来不被允许参与有风险的战斗,也融不进那种场合。这次是他第一次和人“并肩”战斗,却在疗伤的时候帮不上忙。 为表补偿,师昭融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递给孟枢:“用这个代替吧。” 盒子由天雷木制成的,这种木材密封性极高,常用来打造封存灵物的器具。盒内还布置了一个微型锁灵法阵,法阵中央放了一个瓷瓶,瓶身上书:乾元。 孟枢深吸一口气,望了他一眼:“用不着。” “你这个算——公伤。”师昭融点头,感觉自己想到的概念非常合适,“我有义务保证你的治疗。而且,你是为保护我受伤的。” 保护他? 他真的有保护到师昭融而不是多此一举? 孟枢敛眸,迫使自己的视线离开那枚丹药:“等我伤到快死的时候再给我吧。” 他还没无耻到仗着点皮肉伤就昧下一颗有“起死回生”之效的九阶丹药。 他掏出一瓶药粉,打开,向师昭融展示:“这才是治外伤的。这么贵重的丹药不要轻易示人。” 师昭融将药的名字和模样记在了心里,乖巧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了。 见孟枢重新收起药瓶,他疑惑问道:“你不包扎吗?” 一点靠着自愈能力就能解决的伤,孟枢本不想麻烦,可看师昭融的在意程度,如果自己不处理他似乎不会善罢甘休了。 他在门槛上坐下,解开绑住袖口的腕带。 师昭融也跟着坐了下来,盯着他的动作。 大少爷又这么随便地进入了他的自动警戒范围。可这次孟枢只是顿了顿,连头也没抬,继续动作。 清理伤口,撒药,包扎,孟枢的动作利落熟练。 师昭融看在眼里,不由想起系统说过,孟枢从小到大受过很多伤。 将绷带尾端撕开,将其中一半反绕一圈,和另一半打成结,包扎便结束了。 孟枢动了动手臂,有点行动僵硬,但好在是左手,不影响战斗。 师昭融捧起他的胳膊观察,一双眼泛出莹莹光辉,表情跃跃欲试:“你还有其他受伤的地方吗?” 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包扎技术,现在强得可怕。 被他这样瞧着,孟枢拒绝的话才到喉头就被脑子刷掉了。 他检查周身,只在右手发现一个破口。 递给师昭融瞧,意在让他适可而止。 ——只有这样的伤口,还是打消念头吧。 可师昭融没有和他对齐思维,自信满满:“交给我吧。” 孟枢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犹豫的结果是他的右手也被绑起来了。 如果忽略一个口子就和左臂一样用掉了一整卷绷带,大少爷还是包扎得很漂亮的。 孟枢双眼放空。 没办法自如用刀,让他感觉自己的生命风险上升了小半成。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含笑的打趣打断了他们的互动。沉璧站在院子中间,笑吟吟看着两人。 可孟枢感觉有那么一瞬,她的弯起眼眸深处并非喜悦。他默默从师昭融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掌,站起身:“沉璧姑娘。” 孟枢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心虚地这么叫一声,活像小时候和朋友出去玩被对方家长抓包。 可他小时候有朋友吗? 孟枢想了想。 一开始是有的。 但每次看到自己和他们玩,他们的家里人就会露出古怪且不自然的表情。渐渐的,孟枢也就不再去找他们了。 孟枢对这种明明不高兴却还要保持礼貌的表情太熟悉了。 哪怕它在沉璧的表情里占比并不多。 不过也算正常,不可能所有人像师昭融这样,对他毫无防备。 师昭融也起身招呼沉璧:“沉璧,快来看看。” 探查过女人幽魂的状况后,沉璧表示,女人的魂魄停留阳世太久,几近消散,要超度往生也得先需要蕴养才行。 按照惯例,把女人的魂魄交给本地仙门,此事便与他们无关了。 但师昭融和孟枢都不太赞同这个方法。 孟枢是因为和飞虹派的门人有过梁子,但他不确定师昭融为何也反对。 此时,沉璧幽声开口:“我有一个更好的建议。” 师昭融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打算:“你想是把她带回去?” 沉璧点点头。 有此提议不止是因为灵都更好的修复条件,还因为她觉得女人是个好苗子。她身上有灵都看重的东西:为天命磋磨过的伤痕。 与天相争。越为天命所弃,越要死死握住自己的命。 这便是灵都的信条。 沉璧:“我会亲自把她的故事讲给掌印听。” 这是要做女人的保举人,引荐她入灵都的意思。 她怜惜女人命苦,想点化女人一段机缘。 当然,只是一块敲门砖。能否抓住这份机遇,走上另一条路。就要看她能否将身上的伤痕转化为指向天命的锋刃。 这是最好的处理办法了。 灵都是纯女修门派,师昭融虽然身份不凡,但身为男子的他严格来说并不算灵都成员,不便做此提议,他很感激沉璧有这份心思。 事情敲定,沉璧做出安排:“我现在向灵都去信,待到接班的人来,就启程。” 师昭融却觉得越快越好:“事不宜迟,还是现在就出发吧。我没关系的。” 沉璧犹豫了。 幽魂的状态糟糕,的确耽搁不得,但只留少爷和隐若她又放心不下。 万一被骗了呢。 她当前主要抱有疑虑的对象就是孟枢,这个年轻人之前还对少爷多有防备,怎么突然就亲昵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