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中秋节出门是要进宫,去跟谢蘅萧晏一块过节。 兴庆宫的廊下挂了新的灯笼,窗棂上贴着玉兔捣药的窗花,内侍宫人们都换了新衣,处处都洋溢着喜气。 萧晏正蹲在摇篮边上,拿手指戳萧念衡的腮帮子,一下一下的,戳得小家伙口水流了一脖围。 “陛下,你做个人吧。”谢知微看不下去。 萧晏抬起头来,理直气壮:“朕戳自己儿子怎么了?” 萧念衡被萧晏戳烦了,小脸一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谢蘅正从内殿出来,见状白了萧晏一眼,把人推去一边,将儿子抱起来哄。 “你去干点正事儿。”谢蘅指挥萧晏,“别在这儿添乱。” 萧晏应了一声,临走前还不忘朝谢知微挤了挤眼睛。 谢蘅把哭闹的萧念衡哄安静了,才朝谢知微招招手:“知知来抱抱你外甥?” 谢知微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接过分量不轻的小家伙。 萧念衡已经五个多月大了,白白胖胖的一团,穿着大红锦缎的秋衣,两只小胖手攥成拳头,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在说什么。 谢知微低头看着他,心里软得像被温水泡过,试着把他往上颠了颠:“念衡乖,舅舅抱。” 萧念衡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了他两息,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光溜溜的牙床,小手一伸,精准地揪住了谢知微的衣领。 “哎哟,劲儿还挺大。”谢知微被小家伙揪得往前倾了倾,也不躲,就让他揪着,嘴里念叨,“你这个小家伙,力气不小,长大了肯定折腾你父皇。” 萧念衡听不懂,只是更用力地揪着衣领,两条胖腿在空中蹬了蹬,像是在附和谢知微说的话。 谢知微抱着他在屋里走了两步,萧念衡大约是觉得抱自己的人新鲜,咯咯地笑了起来,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湿了谢知微半边肩膀。 “舅舅的衣裳。”谢知微望着那道水渍无奈地叹了口气。 裴定澜正好端着一盘石榴进来,见状笑了一声,把盘子搁在桌上,走过来伸手:“来,给我抱抱。” 谢知微把萧念衡递过去,裴定澜接孩子的手法倒是比他熟练,一手托着后颈,一手托着屁股,稳稳当当的。 看来裴定澜没哄他,在北境时没少帮着堂哥堂嫂们带孩子。 萧念衡换了个人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伸出小胖手在裴定澜脸上拍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小混球。”裴定澜也不恼,就是小声蛐蛐,“跟他爹一个德行。” 萧念衡被蹭得痒,又咯咯笑了起来。 谢知微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气氛温暖极了,可他刚想伸手再去接孩子,萧念衡忽然把脸一皱,奶声奶气地哭了起来,手脚并用地在裴定澜怀里扑腾。 裴定澜连忙颠了颠:“怎么了怎么了?不哭不哭。” 萧念衡不理他,哭得更大声了,谢知微伸手想帮忙,还没碰到孩子,小胖子便四肢乱蹬,差点从他怀里滑出去,把谢知微吓得赶紧收手,裴定澜眼疾手快地把孩子抱稳。 “阿姐!”谢知微着急忙慌地求助,“你儿子哭了!” 谢蘅听到动静过来,看见自己儿子在裴定澜怀里哭得满脸通红,谢知微手足无措找不到能帮忙的地儿。 “好了,给我吧。”谢蘅忍着笑意。 谢蘅伸手把儿子接过去,萧念衡一到她怀里便收了声,挂着泪珠的脸蛋在她肩头蹭了蹭,很快安静下来。 谢知微一脸尴尬地望向裴定澜,裴定澜干咳了一声:“我觉得应该不是我的手法问题,可能他就是单纯地喜欢娘亲。” 谢蘅笑:“他这是饿了,叫乳母喂过就好。” 孩子喂奶两人就不跟着去了,老老实实地等着开饭。 午膳摆在兴庆宫的花厅里,窗外的桂花香随着风一阵一阵地涌进来,和着秋日清透的阳光,把整间厅堂笼在一片暖融融的惬意里。 御膳房送了满满一桌的秋日时鲜,正中是一大盘蒸蟹,蟹壳橙红,蟹膏饱满,码得整整齐齐,旁边配着姜醋碟和一壶温好的黄酒,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萧晏今日兴致很高,执壶给每人都斟了一杯酒:“中秋佳节,一家人团聚,先干为敬。” 谢知微也端起来抿了一小口,甜润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 知道他不能喝,谢蘅特意吩咐过,这酒浓度不高,只是沾一点点,不会醉人。 饮过酒便吃螃蟹。 肥美的秋蟹,蟹壳蒸得通红,掀开盖子,金黄的蟹膏满得快要溢出来,谢知微不争气地咽口水,不熟练地拿着蟹八件拆螃蟹。 刚拆了两下,裴定澜便从旁边伸过手来,自然而然地把他手里的蟹接了过去:“我来。” 裴定澜拆蟹的动作又快又利落,剪刀轻巧地剪开蟹脚,蟹针一挑一剔,雪白的蟹肉便整条整条地落进小碟里。 萧晏瞧见这一幕,也试图展示自己也是有拆蟹本领的男人,奈何他拆了两下,蟹壳被他戳得稀碎,蟹肉还牢牢地黏在壳里。 谢知微瞄见他的窘态,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低头假装在喝汤。 裴定澜却挑衅:“哥,你不行啊,阿姐还等着吃呢。” 萧晏咬牙切齿,非要跟裴定澜比试一番,坚决不认输。 谢知微把裴定澜拆给自己的螃蟹分给谢蘅,姐弟俩只管享用美味,看着幼稚的二人举着蟹八件比拼。 可惜萧旸前两天下雨吹了冷风染了风寒,不然今天该更团圆些的。 一桌人说说笑笑地用了午膳,谢知微吃螃蟹吃得超级爽,又喝了一碗桂花藕粉羹,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裴定澜替他添了杯消食的山楂茶:“撑了?晚上还能吃得下?” 谢知微摇了摇头:“还好,况且不是要到街上转转?我还想去看花灯呢。” 萧晏闻言插了一句嘴:“外面的灯有宫里的好看?不如留在宫里。” 谢蘅轻轻拍了他一下:“你管人家呢?人家小两口去逛灯会你也要管。” 萧晏被拍得闭了嘴。 今日的安排是中午在宫里一起吃个饭,晚上再回公主府热闹热闹。 回到家里又歇个午觉,在酉时末,谢知微和裴定澜穿上新款桂花刺绣的情侣装出门。 今日中秋大街小巷人山人海,卖灯笼的小贩把各式各样的花灯挂在竹竿上,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鱼灯,一盏盏在暮色初临的街道上亮起来,橘黄暖红的光连成一片,把整条街映得流光溢彩。 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前排了长长的队,铁锅里黑砂翻滚,糖香和栗香混在一起,顺着风飘出老远。 卖桂花糕的摊子支着布棚,新蒸的糕点上撒着金黄的干桂花,热气腾腾,隔着老远都能闻见那股甜香。 谢知微在卖兔子灯的小摊前停下来,挑了一盏巴掌大的小白兔灯,灯骨是竹篾扎的,糊着薄薄的绢纱,两只长耳朵竖得高高的,点了蜡烛之后整只兔子透出温润的光。 裴定澜摸出铜板付了钱,顺手把灯接过来提着,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了谢知微的手,两人并肩汇入人流。 走了几步,经过一个卖糖人的摊子,裴定澜停下来,指着一只做得活灵活现的兔子糖人:“老板,这个怎么卖?”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笑着伸出三根手指:“三文。” 裴定澜付了钱,把那根兔子糖人递给谢知微:“跟你一样可爱。” 糖人在暮色与灯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谢知微嗔道:“哪有,还是兔子可爱。” 裴定澜坚定自己的观点:“若真是比较起来,那还是你更可爱。” 做糖人的老汉看着二人露出了笑,谢知微赶紧拽着裴定澜走了,在老人家面前恩爱,他还是会不好意思。 两人又在街上走了一阵,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花灯彻底亮起来,这才转身往公主府的方向走。 公主府里已经摆好了晚宴,萧长乐和裴征已经落座,裴昭也来了,正坐在萧长乐旁边剥栗子吃,见两人携手走进来,目光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停了一瞬。 两个孩子的感情是不错。 萧长乐朝他们招了招手:“快坐下。” 公主府的晚饭自然也是不俗,各色美味佳肴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有几道菜只看菜色便知出自北地的风味。 裴征很是热情介绍,指着那碟切得薄薄的艳红肉片说:“这是红曲酒糟腌羊肉,压了一整天才切成片的,下酒最好。” 又指了指旁边那碟烤得焦香的肉串:“这是羊肉糜裹竹签蒸的,外头裹了一层蛋液,小谢你尝尝。” 谢知微夹了一串羊肉糜送入口中,外面那层蛋液被烤得微微发焦,咬开之后羊肉的汁水混着香料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鲜嫩滚烫。 裴定澜又替他盛了一碗汤:“这是茭笋羹,很鲜美。” 谢知微低头喝了一口,果然鲜得眉毛都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