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备抓着手机脸上空白一瞬:“啊,对对,那就麻烦傅哥。” 段颂与垂下眼看着傅霄的手背:“我没有你的微信。” “现在加。”傅霄拿出手机,扫了段颂与的二维码。 通讯录弹出一个小红点,段颂与视而不见,直接锁了屏,陈备和小小还急着回医院,签了合同就赶紧走了。 办公室里没了其他人,段颂与有点疲倦地仰头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傅霄没跟他们一起走,让段颂与有点意外,只是让他更加意外的是傅霄今天在饭店的表现。 还有他遮住自己的手机,一举一动似乎都像回到少年他们在一起时,强势的,把段颂与彻底挡在身后的模样。 让段颂与的心很乱。 办公室里有一种很淡的清香,舒适的真皮沙发,脚下是柔软的地毯,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心安,可傅霄此时烦躁的只想掏出一根烟来。 他看着段颂与闭着眼没有任何交流的意思,终于先开了口:“你确定要接这个案子?” 段颂与睁开眼看他:“上次在汽修厂,你不是希望我接么?” 傅霄皱着眉,身体前倾靠近段颂与:“因为我不知道这里面还涉及到人命。” 段颂与心里一动,看着傅霄认真的眉眼。 以前读书的时候他就爱看傅霄皱眉解题的样子,有种很有担当的帅,那时他每次都盯着看很久,直到傅霄在密密麻麻的草稿纸上写下最后一步,用笔点点段颂与的练习册才能勉强拉回他的注意力。 “如果你知道就不会帮他劝我了?”段颂与哼了一声,语气倒是没有平时那么尖锐,挑着眉:“你怕了?” 他没指望傅霄会回答,或者说傅霄现在说什么他也不会相信,曾经那么坚定不移地说会永远照顾他,到头来不也是扔下他一个人走了。 “是。”傅霄没有逃避段颂与的视线,沉默了短暂的几秒钟,回答:“刚刚在饭店我让你再考虑,你根本想不到背后会牵扯出什么人。” 在那一刻,理智依旧输给情感,段颂与的心跳慌乱了几拍,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假装翻看,点进那个红色小圆点。 头像是一辆黑色越野车的框架,停在一片荒野之中,名字只有一个“傅”。 段颂与点了通过申请,又把手机放下:“我之前打的官司比这个危险的太多了,律师就是干这个的,帮助警方查找真相,为受害者发声。” 傅霄声音陡然压低:“如果真像陈母所说,拆迁出了人命都能压下去,这背后是什么人你根本不知道!法律再公正,你怎么能保证自己能够平平安安得到真相?” 他说到最后声音带着很厚重的分量,两人重逢后不管是他的挑衅还是找茬,傅霄照单全收,回应寥寥,这是动手脚 周乐正端着个大铁盘从隔壁走过来,正好看到段颂与的车停下,以为他又来找事,谁知刚靠近就瞪大眼睛:“师傅?” 两人一左一右从车上下来,傅霄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盘子,好几把还冒着热气的烧烤:“没吃饭?” “吃了啊!隔壁王哥给的,说是特地谢谢你昨晚帮他修车,哦,修两个车,还有他儿子的玩具车。” 周乐警惕地盯着段颂与,小声问:“师傅,你们俩怎么在一起?” 段颂与已经从副驾绕了过来,听到周乐鬼鬼祟祟的声音:“修车。” 周乐这才注意到宝马车屁股后面凹进去的一块,举了举盘子:“先吃了再弄?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王哥开饭店,烧烤很正宗,尝尝。”傅霄说着看向段颂与,指了指墙边的方桌。 段颂与也没客气:“那你呢?” “我不吃,换身衣服给你看看车。”傅霄越过他往后院走。 “我这件衣服不方便。”段颂与的围巾放在车上没拿下来,身上是一件质地精良的驼色羊绒大衣:“你有多余的外套借我一件。” 傅霄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一眼,段颂与清了清嗓子,不太自在:“我这件衣服干洗很麻烦,没有就算了。” 傅霄与他站的很近,漆黑的瞳孔中映出段颂与略带心虚的脸:“知道了,等着。” 段颂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脚下的影子,没意识到自己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周乐嘴里叼着一串五花,盯着段颂与看了两秒,上回傅霄亲自开车送他回去就够让周乐好奇了,只是师傅回来以后他缠着问了半天也没打听出个所以然,他还偷偷问过老周,谁知老爸直接一句“别人的事少管”又把他怼了回去。 他正犹豫要不要搭话,段颂与先开了口:“闻着挺香的。” 周乐愣了一下,把手里一串没咬过的牛肉递过去:“这个好吃,特别嫩。” 段颂与接过来:“谢谢。我叫段颂与,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我叫周乐。”周乐热情地自我介绍。 段颂与是个对任何场合都适应良好的人,傅霄换了衣服出来,看到老周也回来了,段颂与左手还拿着一串咬了一口的烧烤,另一只手和老周握了握。 他走到段颂与身边,手里拎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很基础的款式,递给段颂与的同时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一半烧烤帮他拿着:“换上。” 之前来的几次都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今天倒是难得温顺地脱掉大衣,套上傅霄的羽绒服,老周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最后落在傅霄手里那半串烧烤。 羽绒服的保暖效果和羊绒大衣不同,套在身上柔软蓬松,大了一码,袖子遮住小半个手掌,周身被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包裹,段颂与很小幅度地侧过头,脸颊蹭了一下羽绒服的领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穿着傅霄的衣服这件事是多么暧昧。 “谢谢。”段颂与脸有点热,接过傅霄手里的烧烤,闷头吃了。 上次撞得不算太严重,一个不明显的凹槽,没有掉漆,修起来难度也不大,段颂与中午吃了饭,这个时候没怎么饿,吃了两串,大多数时间都是和周乐聊天。 上次就看得出来周乐小太阳的性格,这会儿熟悉了发现他不仅能吃,话也是真的多,老周开了一罐啤酒慢条斯理地喝,有时候听周乐说话,带着皱纹的脸上露出慈祥温和的笑。 听说段颂与是律师,周乐好奇坏了,追问个不停,但是尺度把握得刚刚好,不越界,段颂与尽量用简单易懂的话和他聊,桌上一大盘烧烤不知不觉见了底,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 敲敲打打的声音有节奏地撞击耳膜,段颂与忍不住转过头去看傅霄。 车边架着一个三维灯,灯光从侧面照射着傅霄半张脸,双眼专注地盯着凹陷处,俯身趴在车上,握着一根细长的修复锤,耐心仔细地一点一点敲打。 像一个外科医生在做一场精细度极高的手术,手腕发力轻巧地带动手掌,精准地敲在凸出的点上。 “这个工作对傅霄来说不难。”老周看他一直盯着傅霄,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悠悠开口:“慢工出细活,他就是用心。” 段颂与回过神,转过头来,笑了笑:“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