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听话姐姐教她,把弟弟的课本“不小心”扔进河里,把弟弟的橡皮擦和作业本“不小心”扔进猪圈里。 爸爸妈妈给弟弟买了新的课本、新的橡皮擦、新的作业本。 而她趁着夜色把浸湿的旧课本放在太阳下一页页晒干,把橡皮擦和作业本上的猪粪一点点擦干净。 像是一点点拯救自己生来就潮湿又渺小的生命。 可是变故来的毫无征兆。 她在喂猪的时候,眼前一黑,直挺挺的从石墩子上栽了下去。 混乱的梦里,她看见不听话姐姐握着她的手,叫她睁开眼睛。 她委屈的哭,说她可以拿满分。 她又忍不住笑,说姐姐对她最好了。 爸妈吓坏了——倒不是因为她病倒吓得,而是怕家里闹鬼,伤着弟弟。 那年,妈妈又生了一个弟弟,还在炕上爬。 他们叫来了村里的瞎眼阿婆。 阿婆在家里转了一圈,又拿着一根桃木在她床前比划了半天,说: “她沾了不干净的东西,那东西跟着她太久了,脏了她的阳气,小孩子受不住,会被拖死。” 阿婆收了家里两百块钱,在家里布了阵,又唱又跳的折腾了三天。 她终于退了烧,从接连不断的梦里醒来。 爸妈骂她是赔钱货,倒霉鬼,扫把星,拎着她的耳朵让她把那两百块赚回来,否则就别想吃饭。 她顾不上这些,她只觉得身上轻飘飘的,心里空荡荡的—— 不听话姐姐不见了。 她只要姐姐 那年,她十二岁。 大病初愈后,她疯了一样跑到山上,扑到那个土包前。 “姐姐,你出来! 我已经好了,你出来看看我! 姐姐,别丢下我……我害怕……” 她哭的嗓子都哑了,寒风呼呼的吹,灌了她满嘴的沙子。 就在她绝望之际,一个陌生男人出现在林子里。 他说:“小丫头,招鬼可不是这么招的。” 那男人三十岁上下,穿着黑色夹克和长裤,腕上还戴着手表,看样子是个有钱人。 可他长相虽然端正,眼睛却很吓人。 灰白色的眼球和亮黄色的瞳孔,像蛇一样,阴冷可怖。 那只被手表遮挡的三足鸟更吓人。 “你是谁?” 男人说:“你该问我,我能不能帮你找到你姐姐。” 她的眼神一颤:“你能吗?” 男人点头:“当然,你们村里的阿婆没什么本事,但凡是怨念深重的鬼,她是搞不定的。 可你姐姐在你身边这些年,净化的太彻底了,没什么怨念,有点道行的人都能赶走她。 阿婆把你姐姐打伤了,她吸不到阳气,又没有执念,用不了多久就要消散了。” 她警惕的盯着男人:“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男人笑容更盛:“聪明孩子,我喜欢。” 男人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蜡像。 那蜡像并非男人的模样,而是一个古人。 穿着长袍,梳着发髻,脸颊线条刚硬而阴郁,但灰白色的眼睛和他很像,同样令人不寒而栗。 “你们村有供山神的祠堂,你去山神像后面挖个洞,把这个塞进去。” 冯招娣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重要。 她只要姐姐。 她照做之后,姐姐再次回到了她的身边。 依旧红衣长发,脸色苍白,久别重逢时,姐姐眼中落下血泪。 “傻丫头,以后不叫招娣了,叫昭昭。” 她抹着眼泪:“姐姐,我会走出去的,我向你保证。 我知道你的家不在这里,我带你去找你的爸爸妈妈,我们一起走。 你别不要我,别离开我,好不好?” 安静的柴房里,寒风呼啸,送来姐姐叹息般的回应: “好,我们不分开。” …… 爸妈不让她读书,姐姐教她去申请参加写作比赛,教她去和老师串通。 五千块的奖金说成三千块,她独吞两千块。 奖金下来的那天,爸妈吃着红烧肉,说她总算有点用,她揣着镇上买来的香烛纸钱去给姐姐烧。 后来,她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县一中,爸妈不愿意付学费,想让她出去打工。 姐姐教她去县长家门口撒泼打滚,闹得全县皆知。 县长亲自出面,为她免了学费。 高中三年,难熬却充实。 周日休息一天,她去餐馆刷盘子赚生活费,一个小时十二块钱。 老板可怜她,虽然没那么多盘子刷,但每周日都给她算一百块钱,还管她吃一顿饭。 她平时在食堂里,每顿吃两个馒头,加一个炒青菜。 阿姨认识她,会偷偷从旁边的炒肉丝里扒拉一点给她。 她打着手电筒学到深夜,转头就能看见姐姐挂在床边荡秋千。 姐姐在身边的日子,她就像多了一件厚实的棉衣,春夏秋冬都穿着。 别人怎么看她不要紧,要紧的是她知道,姐姐一直都在。 她像春笋似的拔高、长大,看着县城里的女孩在阳光下走过,知道这世上有人过着和她完全不同的生活。 原来,女孩是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的。 原来,人生不止有嫁人干活这一个方向。 原来,女子本就是个“好”字。 姐姐为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要带着姐姐,永远离开那个鬼地方。 什么父母,兄弟,都是猪圈里的粪! 她如愿考上了大学。 家里闹翻了天,爸妈破口大骂她是赔钱货,翅膀硬了,想抛下他们远走高飞了。 他们甚至说,她是在外面认识了不三不四的野男人,要跟别人私奔了。 可她已经不是那个会因为一碗野菜糊糊就背着弟弟走十几公里的小姑娘了。 她学着妈妈的样子抹眼泪:“我嫁人,夫家不给钱,不是更养不了你们吗? 再说了,就村里的、镇上的,你可劲找,能有几个有钱的? 我去外面闯一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找个富二代呢? 就算运气不好,我在外面打工一个月能挣四千,总比县城一个月两千多吧? 亲闺女给你们钱,总比没血缘的女婿给钱可靠吧? 退一万步说,就算要嫁人,大学生总比高中学历要的彩礼多吧?” 利益最能动人心,父母合计了一夜,不知道在哪听来的主意,让她去申请助学贷款。 助学金下来之后,除了第一学期的学费,剩下的都进了父母的口袋。 他们说:“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要是交不起学费,就滚回家!” 终究,她保住了海市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拖着尿素袋子上了火车,二十三个小时的硬座后,她站在了大城市。 走进大学校园时,她激动的跳起来。 “姐姐!我做到了!” 红衣长发的女人蹿到学长面前,说:“昭昭,这个帅!” “姐姐!” 女人又蹿到学姐面前,说:“昭昭,买同款!你穿着肯定好看!” “姐姐!!” 姐姐在阳光下回头,长发飞舞,笑容灿烂。 “昭昭,真棒!” 她以为,她已经熬过了最难的童年。 她和姐姐永远都不会分开,直到她死的那一天。 可大二的暑假,家里来了电话,说母亲病重。 她根本不在意。 可爸爸在电话里说:“村里要分地,西边的山要推平了改种果树,你懂得多,你得回来帮着看看。 到时候咱家分了钱,好去给你妈抓药。” 什么钱,什么地,什么果树,她都不在意。 但姐姐的坟在那座山上。 那个男人说,姐姐和她绑定的术法特殊,尸骨不能损毁。 她找机会给姐姐换了个地方好好安葬,可山要是推平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她回去了。 一进家门就被放倒,捆起来塞进了花轿。 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听到爸妈说,镇上那个开厂子的男人看见她当时考上大学的照片挂在中学门口,一眼就相中了。 辗转找到她家,当场给了三十万,要娶她回去生儿子。 没有人在乎她的想法。 反正她生来就是预备拿来卖的。 三十万,是父母想都不敢想的价格。 新婚之夜敲锣打鼓的声音里,还夹杂着西山上钻土机的声音。 哒哒哒的响。 满身酒气的男人压在她身上,手往她的衣服里钻。 她连踹带咬,向来无法触碰现实的姐姐突然抓起了烟灰缸,砸在了男人头上。 男人回头,看到血盆大口的女鬼: “滚开!再碰她一下,我咬死你!” 可也只是一下。 姐姐又消失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