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死!去死!去死! 给我缥缈宗偿命!!” 她又一次打断了男人原本就被斩首过的脑袋,看着男人的头和身体又在一点点复原时。 她一脚将那颗头踢飞。 银光倏地闪过,重刀洞穿了凌乱又惊恐的面容,将那颗头钉在了墙上。 随后,重刀化作猛虎,干脆利落的吞掉了整个残魂。 一切归于寂静。 萧辞忧的灵识归位,她缓缓睁开眼睛,眸底猩红。 她不像之前那么痛苦了,却也没感受到大仇得报的喜悦。 她像个游荡在大夏王宫的孤魂野鬼,也像是在天灾降临时一步一叩首走回缥缈宗的罪人。 茫然,孤单,空空荡荡。 但她没有放任自己沉沦其中太久,深呼吸几口气后,情绪已经收拾妥当。 她转身往外走,看到那个面色青灰的小鬼,又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看清楚了吗?报仇得斩草除根。” 小鬼惨白的双眼静静的盯着房间里的裴元,几秒钟后,咧嘴一笑:“哥哥,陪我玩!” 他的身后蜿蜒着爬出万千蛇群,房门关闭,里面传来裴元惊恐的惨叫声。 …… 萧辞忧不紧不慢的走出客厅,就看到裴修砚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怎么在这坐着?” 裴修砚起身,如实道:“担心你,但是我过来的时候遇到了那两个保镖,听他们的描述,你挺胜券在握的,所以就在这等你了。 我想,如果我有一件压在心里很久的事,也不愿意轻易被人窥视。” 短短几句话,萧辞忧就觉得,她的“手机壳”回来了。 下一秒,裴修砚却突然将她拉进怀里抱紧。 “阿辞,其实我猜到了,你是从大夏国来的。 可那个时代离我太远,我竭尽全力也找不到更多和你相关的东西。 如果有一天你准备好了,能不能先讲给我听?” 萧辞忧在他怀里怔了两秒,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背我走吧,我给你讲故事。” 独守阴司 “四百多年前,大夏国降生了一个小公主。 她出生那天,天降异象,据说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盛夏天气却突降暴雪。 宫中的野猫整夜嚎叫,花园里的鸟儿四散逃窜,天亮之后数不清的死老鼠和爬虫堆满了寝殿前的院子。 老国师为她卜卦,预言她将来会颠覆大夏,说完这句话就死了。 皇帝将她视作亡国祸水,她的生母苦苦哀求,愿一生吃素,抄经念佛,只求留她一条性命。 于是,襁褓中的公主被送到了大夏国最偏僻、最不起眼的缥缈宗。 据说门主是个女人,没有香客,没有名号,更谈不上什么威望。 且缥缈山常有野兽出没,连经验丰富的猎人都鲜少涉足。 在信奉鬼神之力的大夏,与其说缥缈宗是个修道之地,不如说是个建在深山里的茅屋。 将尚未满月的婴儿扔进这种大山里,名为修行,实为自生自灭……” 安静的小路上,裴修砚背着萧辞忧,耳边是她娓娓道来的声音。 那个遥远的、神秘的国家在他面前缓缓呈现,那段隐秘的过往也如画卷般,随着她的讲述一点点展开。 “缥缈宗里当时只有五个人,一个女师傅,四个小徒弟。 最大的大师兄只有九岁,最小四师姐才三岁,又来了一个还没断奶的小公主。 师傅问小公主名讳,来人说还没取。 且宫里没给公主带任何衣物吃食,连一句多余的嘱托都没有,丢下公主就走了。 师傅便让公主跟自己姓萧,名辞忧,取辞去忧虑之意,希望她往后遇到再大的忧愁也能主动甩脱,一生乐观清朗。 山上没有奶给她喝,大师兄就带着只有六岁的二师兄和三师兄去山上找鹿、找狐狸、找狼。 凡是下了崽的,他们就用术法困住,挤了奶带回来,为此没少挂彩。 尤其是三师兄,学艺不精,被鹿踹了好几次。 骂骂咧咧的回来,听到她饿的哭声都没力气,又骂骂咧咧的再出发。 山上也没有合适的衣服给她穿,他们就去挖了野菜和菌子,再走几十里路去村子里找妇人换点衣物,运气好还能换来奶或米糊。 春夏秋冬过了一轮又一轮,竟也稀里糊涂把她养大了。 她跟着师傅修道,学咒术符箓,学五行八卦,学布阵炼丹,也学古籍传说。 师傅说,她身边的那只小猫是上古凶兽,选择嵌在她的魂魄中一起降世,大约是前世的约定。 所谓的异象,只不过是凶兽的威压所致,那些死老鼠、死虫子,都是鸟兽送来的‘贡品’。 她不是什么妖女,更不是灾星,她是携带凶兽之魂的、万里挑一的玄门天才……” 萧辞忧的声音平静而悠远,让裴修砚的脑海中浮现出天真活泼的小姑娘在云雾缭绕的山间肆意奔跑。 她应该在春天的细雨中嬉戏,在夏天的日光下懒洋洋的晒太阳,在秋天爬上树摘果子,在冬天的深山里追一只小兔子。 她应该如她师傅所说的那样,无忧无虑,豁达清朗。 可萧辞忧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像是被拉扯进一场永远无法苏醒的噩梦: “后来,先帝殡天,战乱四起,邪修妖兵乱世,又逢大旱,粮食颗粒无收。 大夏境内饿殍遍野,冤魂阴气蔓延,百姓民不聊生。 师傅说,修道之人,当以护佑苍生为己任,带领弟子入世救人。 诛邪修,灭妖兵,祭天求雨,布阵引气,炼丹治病,超度亡魂……” 萧辞忧趴在裴修砚的背上,轻声说: “战乱渐渐平息,百姓也恢复了日常劳作,但缥缈宗不再是那个不起眼的小宗门了。 街头巷尾传颂着缥缈宗神女降世、携六大弟子护佑苍生的事。 师傅一袭白衣,手持长剑,身姿绰约,容貌更是倾国倾城,开始被人作诗、作画、雕刻成神像…… 新王登基不到半月,便千里迢迢来到缥缈宗进香祈福。 可师傅不愿与王室纠缠,更没想受人间香火,便将新王和百姓全都拒之门外。 然而新王‘一片赤诚’,竟跪在大门外叩拜师傅,并提出他与公主是骨肉至亲,幼时因势单力薄,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妹离开。 如今他贵为天子,不曾嘉奖功臣,不曾册立皇后,第一道旨意竟是将公主册封为镇国长公主,接回宫中团聚……” 萧辞忧沉默了很久,对那段过往实在难以启齿。 她在回忆中都痛不欲生,更何况亲口说给别人听。 裴修砚也不催促,只轻轻的将她往上托了托,背的更稳当。 过了许久,萧辞忧才说:“那个愚蠢的公主道心不稳,不仅沉溺于皇宫富贵,也相信了所谓的兄妹亲情。 现在想想,什么画像、什么幼时的玩具、什么母妃临终前的嘱托,都是裹着糖衣的毒药。 她说出了宗门的禁制秘术,就像是亲手将宗门的钥匙交给了刽子手。 将她养大的师兄师姐死在了她的愚蠢之中,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 萧辞忧觉得讲述故事的好像是另一个自己,飘在她的灵魂上空。 她抬头望天,眼眶酸涩,嘴里却仍不停的说着将军、国师、皇帝。 说着她是如何弑君,如何让大夏生灵涂炭。 说着她闯入阴司,大闹地府,只求再见故人一面却也没有成功。 “我想,大概是因为我错的太离谱了。 一步错,步步错。 葬送了他们的性命,还葬送了他们护佑的苍生的性命。 所以他们恨我,哪怕是死都不想再见我。 可我想,人总是会投胎转世的,我守在奈何桥边,总能再见他们一面。 就一面。” 裴修砚闻言,心脏像是被刀子一片片刮开。 “守……阴司吗?活人能守吗?” 萧辞忧说:“我不是活人,我死了。 可我的执念太深,又有凶兽之魂,入不了轮回。” 裴修砚越听越心惊:“那你岂不是四百年前就死过了?可你去年才活过来,那你……在桥边守了多久?” 萧辞忧轻声说:“四百年啊。” 说完这句,她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迷路的孩童: “四百年,我也没有见到他们,一次都没有。 我觉得肯定是阴司在报复我,要么就是天道在整我…… 其实我那时有点不讲道理了,所以又挨雷劈了。 再睁开眼,就被你的车撞飞了。” 裴修砚呛了一下:“齐嘉开的车。” 萧辞忧笑了笑:“我还以为天道抽风了,很快就会把我再拽回去继续挨雷劈。 但是你握住了我的手,我就稳定下来了。” 裴修砚听完,本以为自己会恍然大悟,毕竟一切都对上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