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口袋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张照片。画面里一片灰色,浮着几个字。 [艾琳 1980-] “可如果您深爱自己的妻子,为什么她的墓碑上没有你的名字?墓地里几乎每一块墓碑,都刻上了亲友的名字,为何最深爱妻子的男人,没有在她的石碑上写下‘挚爱的丈夫’?” 话语如一把压下的大手,盖住了房间里所有声音。几双惊异的眼珠——像突然被点醒,又难以置信——隔着空气互相碰撞。有人紧紧握住拳头,但没有反驳。 怕引出恐怖的话语。 “我的意思并非他不爱妻子。” 更可怖的话,如一根羽毛,轻轻地落在地上。 “而是那片土里,埋的并不是他的妻t?子。” 作者有话说: 零点后更新下一章 茅草屋小村(九)生命会寻找 “赛芝回忆起来,您的妻子是在五月底生病的。这个时间点很敏感,因为消息延迟,你们村子在六月初才得知危机的信息,但全球病毒爆发其实是在五月底,准确来说,5月28日发生的。” 白睨站起身走到吧台处,将黑板上的菜名抹去,用笔划出一条轴线,标下时间点。 “关于您妻子的死亡情况,阿尔诺记得更清楚,那是在八月中旬。他在接到村民消息后,前往酒吧二楼接收尸体,您的妻子倒在地板上,整个头部血肉模糊。所有人都知道,自妻子生病后,您为了让她更好休息而搬到地窖杂物间过夜,所以当你给出‘早起后发现她变成丧尸,不得已攻击她’的说法后,并没有人怀疑。” 她写下八月的日期后,笔尖往前挪了一厘米,停在那里。 “也因为这场令人不安的意外,让所有人忽略了前一天,村子里发生的一件事。”粉笔磨着黑板的声音有些许刺耳,“咚”的一声,白睨敲下末尾的点。 [nora] “以下仅仅是我的猜测。她年龄、身形与您的妻子相仿,独居,内向的性格意味着大概率没有和其他人透露过近期的打算,这样就算消失也能降低怀疑。我这样想是因为她的房子里只有一个人的生活痕迹,有很多书与随笔,村民对她搬走一事没有太多的感慨。不过,村民还是清楚记得,诺玛是在艾琳出事的前一天搬走的。” 白睨转向他们,声音沉稳,“我也知道了,诺玛的住所就是我们现在住的屋子。” “营造出一个人出走的痕迹并不困难,只要把她的私人物品打包拿走,比如身份证、钱包、食物、衣物、背包,重要的小件物品拿走越多越好,而且不能关门,这样其他村民才能尽早发现她不见,并且只能猜测她离开了村子。” “你是潜入她的住所杀死的她,还是把她骗至酒吧楼上杀死的她,都不重要。你只需要让她失去行动力然后给她换上妻子的衣服,将她的五官毁至无法认清身份,再等第二天把巡守队伍请来,所有人都会觉得地上那具尸体是你的妻子。” “而你的妻子,我猜测,大概在那之前就已经死了,甚至早于第一名感染者出现之前。” 她手持粉笔,在“528”上画了个圈。 “艾琳应该是病毒爆发时出现的感染者,也就是奇平洼的‘零号丧尸’。” 突然,后方传来一声闷响。奥奇一手拍在木桌上,激动道:“但是!艾琳怎么可能五月就死了?不可能的,她当时还在生病,我们都记得的,对吧?” 阿尔诺也皱起眉头,“我也记得……” “对吧,老汤一直给她拿药,直到——” 声音戛然而止。 赛芝弱弱道,“但,但我记得那时还探望过她?” “没有,孩子,我们是更久之前探望过她。”爱舍丽一脸悲伤,“我还记得,当时我想去看看她,但想到她不喜欢在生病时见人,我便没去。没见到她最后一面,我一直感到后悔……” 白睨缓缓道,“记忆是很容易修改的东西。他只要反反复复给你们加深‘她需要药物’的印象,就能让你们在回忆时觉得她在那时还活着。而且他还在你们杂货店的纪念牌上写下了留言。” “‘望艾琳身体健康——617,汤’。诸如此类的留言,给你们留下当时他的妻子还活着的错觉。” 奥奇忍不住道,“但是,这些只是猜测,对吧?” 白睨点点头。 “是的,只是我的猜测。但是要证明也很简单。” 她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二楼。 “要么去楼上。他带走的诺玛的东西,可能还有一些留在家中,毕竟村子不大,丢在哪里都有被村民发现的可能。” 然后,手指垂下,向着地面。 “要么去地窖。”声音平静,“前面说过,感染源在地窖。我想,地窖很可能放着什么东西,污染了他种植的蘑菇。我们只需一探究竟,大概就能获悉真相。” 她的发言完毕。 米哈伊尔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但在座的其他村民,无一人动弹。他们僵硬地坐着,神色各异,忧愁、迷茫、不安、怀疑、抗拒,如夏末秋初多变的天气,在脸上交替出现。 白睨和米哈伊尔没有说话,静静地在原地等待。 吧台上倒扣的玻璃杯,水珠已然干涸,在杯壁上留下浅浅的水印。 一截短的蜡烛燃尽了,一缕白烟幽幽旋绕,消失在空气中。 炉子里的木柴啪,啪,啪,裂开缝隙。 嘎—— 一声木椅移动的声响。 “我们下地窖吧。”赛芝深吸一口气,握住奥奇和爱舍丽的手,把他们有力带起,然后转向白睨。 下一秒,阿尔诺也站起身,整理着外套衣领。“走吧。” 说着,他扶起僵硬的老汤,像提起一尊风化的石像。男人脸色灰白,站起时身形踉跄险些滑倒。但阿尔诺的手坚定地钳住他的手臂,稳住平衡。 白睨看向米哈伊尔,米哈伊尔点点头,从包里拿出几条亚麻布段,给每个人分发一条。白睨将布条系在脸上,刺激的酒味直冲天灵盖,她不禁皱了眉头,眨眼憋回生理性泪水。 “保险起见戴上口罩吧。记住,下去后不要乱摸乱碰,跟在我们后面。” · 地窖入口在厨房旁边,门后,一道窄而陡的木梯向下延伸。 地下的空气阴冷潮湿,混杂着木头、酒液与泥土的气味,石壁上凝着微小的水痕。 地窖分成两侧。一边摆着几排低矮的木架,架子上放着酒桶和木箱,地面被洒落的液体染得发暗,踩上去微微发黏。 另一侧也是架子,但放着用木屑和麦麸填充的培养包。灰白色的菌丝填满缝隙,棕黑方块上,蘑菇顶着湿润的白盖,密密麻麻探出头来。 白睨看向米哈伊尔。米哈伊尔嗅了嗅,对她轻轻摇头。 一般来说,三个月不可能就没有气味了。 盯着那排栽培架,白睨毅然走去,米哈伊尔紧随其后。 他们像一群鱼,穿过一排排粗木板架。白蘑菇如扎根于黑水的泡沫,漂浮在他们脚底、胸口、头顶。 基质黝黯,菌子雪白,但白睨知道有问题的不是基质。 来到最后的货架旁,她停住脚步,目光下落。 落在墙角。 之前翻看老汤的剧情记录时,她曾读过他进入地窖的环境描写。 木制酒桶、木板架、储藏室、杂物间、煤窖、渗水槽、油灯、旧木箱、草垫、煤炭、麻袋、绳子、刷子、水桶、拖把…… 若将所有记录汇总,剧情文本点到了很多东西,何况除了地窖,还有酒吧、酒吧楼上、阿尔诺的家、赛芝的家。一开始她无法大海捞针,忽略了在其中浑水摸鱼的异常。 直到确定感染源在地窖,她才发现端倪。 墙角处堆满了乌黑的煤炭,地面与石壁上布满如同烟熏过的灰黑印记。 然而地下室有煤窑。煤窑本身的功能就是储藏煤炭,既然有煤窑可以使用,为何要把煤炭堆在地上? 这也是为什么白睨有信心能在这里发现线索。 此时,她只有一个想法。 她果然没有来错地方。 几块木板横钉竖补。这一大块棕色的粗厚布料,行迹拙劣而针脚紧密地补在被煤粉染得黝黑的墙壁上,把除了主人几乎无人经过的洞口挡在后面。 其他人见她停在此处,面面相觑。与此同时,米哈伊尔从旁边的工具架上拿起一根半个手臂长的粗撬棍,折回煤窑前。 “撬。” 白睨一字令下。 回应她的是扁口精准楔进木板缝隙,只听“喀拉”一声崩裂的巨响,板条不堪重负,在力道下弯曲弹开,撬走一头尖锐的铁钉。米哈伊尔一只手扣住木板,发力一拽,整块板连着钉子被扯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一。 二。 三。 …… 数块木板接连掉落,其他人围在他们身后不敢凑近,油灯、蜡烛的光聚焦在墙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