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珠小心翼翼地把文件袋放到老师桌上。 她想出门,可越间彻在,她不敢动。 “你这是什么表情?”他问:“可怜我?” 虞珠摇头。 她不知道是不是可怜。越间彻有那么多东西,大提琴,房子,车,照片墙上的金奖。可刚才电话里,那个男人说“为你好”的样子,让她想起刘桂珍。 刘桂珍说为她好时,会让她把床让给弟弟。 虞大海说为她好时,会把她的价钱往上抬。 越间彻直起身子,把门口让出来。 “永远不许对我说谎,知道吗。”他说。 虞珠低下头:“知道了。” 越间彻满意地弯了弯眼睛,蓦地伸出手,骨节敲了一下她的发顶。 “乖。”他说,“去吧。” 虞珠落荒而逃。 放学时,有人出了班级门又跑回来。 一个男生兴奋地喊道:“快去校门口,小方来找越间彻了!” ------------ 方老师 方老师站在校门外。 她穿薄薄的米色风衣,又黑又长的头发垂在肩头,手里抱着一个白色琴谱夹。散学时的阳光并不盛大,但她却戴着一只很大的褐色墨镜,衬得整张脸愈发苍白小巧。 虞珠站在初中部小门里面,书包带被她攥在手里。 校门口停满了车。明明没有下雨,家长和司机却都撑着伞等在车边。车窗一面面黑着,照不出人。 “我去,她有病吧。” “还敢来?真不要脸了啊。” “她不是都辞退了吗?” “辞退都算轻的。” 声音从四面八方挤过来。虞珠低着头走在人流里,脚步不敢停歇。 越间彻从高中部出来,身边簇拥着一群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堵在校门口的学生看见正主来了,自发往两边散去,给他让出。 方老师看见他,往前走了一步。 “越间彻。” 她喊得不大。 周围一下静了。 越间彻抬眼看过去。 只一眼。 司机已经替他拉开车门。黑色宾利停在路边,车身干净得能映出校门口那排香樟树。他没有停,也没有说话,躬身坐进车里。 方老师愣了一下向车追去,声音发颤:“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车门关上,很轻的电吸声。 油门踩下,扬长而去,从始至终车窗也没有降下。 校门口又恢复了喧嚣。 “她还真以为越间彻会理她啊。” “90后的老女人以为自己很有魅力吗。” “当初不就是她自己贴上去吗?出了事又说人家骗她。” “越间彻也太倒霉了。” 虞珠终于停下脚步。她站在香樟树后,看向怔在原地的女人,目光带着审视。 方老师没有哭,也没有闹。她只是看着车离开的方向,手里的琴谱夹被她攥得有些变形。 虞珠不了解方老师。可她了解被很多人看着的时候,那种没地方躲的感觉。只是方老师比她好看,比她体面,连难堪也干净。 保安走过去,低声劝:“方老师,您别站这儿了,影响不好。” 女人终于动了动。 她转身时,目光扫过人群,刚好看到躲在树后的虞珠。 虞珠立刻低下头。 旁边有同学从她身后经过:“精彩吧,山里是不是没这种瓜吃?” 虞珠抱紧书包,不敢回头,也没有说话。山里种有很多种瓜,但是她知道他们说的瓜不是指她知道的瓜。 回去的路上,虞珠一直在想越间彻。 他坐进车里的样子,淡漠,冷静,慢条斯理。 他明明在漩涡中心,但什么都不用说,别人已经替他说完了。 ? 周六上午,越间彻不在家。 他一早就出了门。 虞珠在二楼走廊看见他下楼。他穿黑色紧身外套,头上架着银色风镜,双手戴着黑色的半掌手套,整个人利落得像漫画书里的杀手。 王姨说少爷要去郊外打靶,今天不在家吃饭。 虞珠没见过打靶,只见过村里猎户的霰弹枪,很大一支,后来据说上缴了,人还差点被判了刑。 但王姨说话的语气很平常,像说越间彻去图书馆。大门关上,院外车声一响,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越间彻不在家,虞珠就在客厅的茶几上写字。 班主任送了她一幅赵孟頫的字帖。她写得慢,每个字都要描很久。认认真真写完抬头一看,整篇还是歪歪扭扭。 王姨在一楼整理花。 越家的花每天早上都有专人送。花包在半透明的纸里,枝叶上从来见不到泥。王姨每次都要拿银色剪刀把它们修剪一番,剪成高低错落的样子,再插进不同的花瓶里。 门铃响的时候,王姨刚好去了厨房。 玄关墙上的屏幕亮起来,里面站着方老师。 虞珠叫了一声王姨,没人应。她犹豫了片刻,打开门,但没有全拉开。 从缝隙里看过去,方老师还是那件米色风衣,只是这次没戴墨镜。她抬起头,眼睛有点肿。 “同学,你好。”她的声音很好听,轻柔,带着一点沙,“请问越间彻在吗?” 虞珠抵着门,没说话。 她不知道怎么说。 方老师又说:“麻烦了,我只跟他说几句话。” 她太客气了。 虞珠怕别人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刘桂珍从来不求她,只骂她。虞大海也不求她,只吩咐她。一个人客气起来,虞珠就不知道怎么拒绝。 虞珠说:“他出去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虞珠摇头:“不知道。” 方老师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越家的草坪刚修过,草尖齐得像被尺子量过。白色廊柱,深色木门,窗边垂着绿植,车库里空出一块。 王姨很快出来。 她脸上仍旧客气,语气却比平时冷:“方老师,少爷不在。您请回吧。” 方老师看见她,脸色有点窘迫:“我只是想跟他说几句话。” “学校那边已经处理完了。”王姨说,“该给的说法也给了。您这样再来家里,真的不好看。” “我没别的意思。” 方老师声音低下去,语气带着点急切:“我不是来要钱,也不是要闹。我就想问他一句话。” 王姨的表情没有变。 虞珠听见“钱”字,想起虞大海在堂屋里说,八万,十万。 原来城里人解决事,也有价钱。 方老师说:“你们给的卡我没有动。我问他一句话就走,真的。” 王姨的脸沉下去:“方老师,少爷还未成年。” 院门口安静下来。 虞珠没完全听懂,却知道这句话很重。重到方老师低下头,嘴唇抖了一下。 “我知道。”方老师说。 王姨说:“知道就请回吧。物业那边已经看见了。再站下去,对您也不好。” 她说得像在替方老师考虑。可虞珠听出来了,王姨是在赶她走。 方老师忽然看向虞珠:“同学,你能不能帮我给他打个电话?” 虞珠愣住。 王姨皱眉:“方老师,您别为难小姑娘。” “我就说一句。”方老师盯着虞珠,“我保证,就一句。你帮帮我,好不好?” 虞珠低下头,手指攥住衣角。 她想起校门口那些笑,想起越间彻坐进车里的背影。她不知道方老师和他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她只知道,在所有人嘴里,越间彻是无辜的。 可她也不觉得方老师是坏人。 大概她是真的有很重要的话要说。 虞珠犹豫了一下,递出手机。 王姨看了她一眼,没拦,但叹了口气。 电话响了三声。 接通了。 ------------ 不记得 院子里很安静,手机里越间彻懒洋洋的声音也格外清晰。 “什么事?” 方老师的声音几乎贴着手机:“越间彻,是我。” 电话那边静了一下。 虞珠的心砰砰跳起来。 方老师语速很快:“越间彻,你先别挂,我就问一句话,问完我就走。” 大门开着,玄关柜上花瓶里的花枝被穿堂而过的风吹了一下,枝叶轻轻摇晃。王姨站在台阶上,眉头紧蹙。 电话没挂,也没人说话。 方老师问:“你对我说过的那些话……有没有一句是真的?” 越间彻声音很快响起,漫不经心的∶“不记得了。” 电话挂断。 方老师还举着手机。 手机屏幕熄下去,映出她一小块苍白的侧脸。她沉默着把手机还给虞珠,虞珠伸手接过,手机背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潮意。 王姨仍旧客气:“方老师,不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