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嫌弃亚德里恩名字长,一向简略地叫他亚恩,这样带着屈辱意味的简称,亚德里恩非但不嫌弃,还把这当成了王子对他的亲昵。 亚德里恩嘴里的血不少,兰斯指尖染红了,他不满地蹙眉,亚德里恩乖乖地舔,越舔越血污。 兰斯厌倦地抽出指尖,轻描淡写把被按在他身前,跪着的谢沉殷当抹布。 兰斯的指尖抚过谢沉殷的下颚,又擦过他眼尾,手指干净了些,兰斯大发慈悲道:“就把他全身骨头打断好了。” 谢沉殷掀起眼帘,看了兰斯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和爱恨无关,只是黑得渗人,叫兰斯不由自主颤了一下,他肚子里的小小胚胎跳动了一瞬,人鱼的崽真是怪物,胚胎时期生命力就强得要命。 兰斯身体不由得软了,幽魅勾人的体香浓郁了些,亚德里恩把狗头凑了过来,差点说出好香两字。 王子用的什么香水,让人好想舔上去,连着亲,把肌肤亲个遍,亲到王子求饶,王子眼下坠着的几滴泪珠一并吃干抹净。 “还等什么。”兰斯道。 亲卫团动手了,王子的命令是打断全身的骨头,谢沉殷的骨头便不能有一根完好。 在亲卫团的动作下,兰斯听到骨头一根根凿碎的声音,像是无数的蝴蝶煽动翅膀,兰斯只觉悦耳。 兰斯意识到自己的性情在变化,多了野兽般的暴虐,仍带着从前的优雅,兰斯轻轻蹙了下眉,真是的,栽到了一个怪物人鱼手里。 倒没关系,无论兰斯成为怎样的兰斯,他都爱自己爱得不得了,哪怕如今粗鲁了些,那也是一种狂放的风雅。 在拳头凿穿骨头的声音里,唯独没有谢沉殷痛喊或求饶的声音,兰斯疑心是打人的动静太大了,将这声音遮掩了过去,然而兰斯望过去,那双黑汵汵的眼睛,一直盯着他。 亲卫团结束了打人活动,谢沉殷浑身没一块好骨头支撑身体,也就如烂泥瘫在地上。 兰斯踩在他的头颅上,道:“你运气不好,要受这一遍罪。好歹我心善,索伦,把他扔进治疗仓,再赏十万帝国币。” 毕竟让兰斯欣赏了一场好戏,不能不给点小费。 亲卫团首席索伦听了,任劳任怨扛走谢沉殷。 亚德里恩不满:“杀了喂狗就是,殿下,何必救他?” 兰斯道:“真是傻瓜。” 毕竟是帝国贵族学院,在这里杀人,影响不好。 打一顿,再治好,下次还有好戏瞧。一顿饱和顿顿饱都分不清,傻瓜亚恩。 谢沉殷既然受刑不痛喊,没叫兰斯听个欢,那只好当当靶子,被射得肠穿肚烂了。兰斯不害怕谢沉殷那冷得无机质的目光,反正他是王子,只有他欺负谢沉殷的份,事情又不可能反过来。 兰斯勉强参加完测验,回到红瑰园,软在床上,百无聊赖地让人给人鱼注射了药剂。 他说:“拿把铁钳来。” 危利弗从花匠那里找到工具,递到王子手里。 人鱼在浴缸里像一具尸体,兰斯有一搭没一搭拔人鱼的鱼鳞玩。 幽蓝的鳞片,每一枚都好似珍宝微微闪烁,人鱼的蓝血渗了出来。 兰斯的绿眸漫不经心地赏味着人鱼的鳞片。 兰斯那双绿色的眼眸,不是单调的绿,犹如绿带翠凤蝶这森林的绿皇后,色泽神秘,人若不小心望进去,很难挪开眼睛。 “我想吃鱼。”他看向危利弗,“处理过的生鱼片。” 星际时代食材处理水平高超,能分离食材的有害物质保留食材的原味。 危利弗怔了会儿,好半晌才移开视线,脑子坏了问是人鱼还是鱼。 兰斯道:“还不到茹毛饮血的程度。” 危利弗迅速下去准备了。兰斯倦倦地靠在浴缸边,等晚餐做好了,他却又改了主意,要吃素。 拔下来的鳞片机器人收集好了,兰斯让拿去做一串发链。 兰斯铂金色的发越来越长了,及胸膛,幽蓝的发链会衬他的,兰斯想。 华贵美丽的装扮是贵族的象征,奢侈是必要的点缀,兰斯与秦穆大婚的礼服正在百位皇室御用织匠的赶制之中。 想到这,兰斯看向这条给他美满婚姻带来斑痕的人鱼,以后就用这条人鱼榨汁好了。 治疗仓药液的主要成分是人鱼鲜榨提纯,帝国对人鱼物尽其用,生育宠物人鱼生育人类后代,药用人鱼以其美好的疗效填充满治疗仓。 药用人鱼不似宠物人鱼有一定智商,药用人鱼主打一个多快好省,相对精心研发仍旧稀少的宠物人鱼而言,药用人鱼十分的粗制滥造,不算纯粹的人鱼,亦无法生育,被视作没有灵魂的纯药材。 在工厂里生,在工厂里长,在工厂里新鲜现榨。 帝国的繁荣建立在人鱼的粉身碎骨上。 唉,王子叹一声,忠心的人鱼。 越高级的治疗仓,填充的药用人鱼浓度越足。王子首席亲卫索伦带谢沉殷使用的便是高级治疗仓。 仓里的液体如傍晚的大海般蓝,过去,谢沉殷连最低级的治疗仓也从未使用过。 索伦把谢沉殷扔了进去,几个小时后,仓门打开之际,索伦道:“你若是个聪明的,便该明白,王子救了你。” “你对亚德里恩的行为,足够你断送性命,王子插手,你虽受了些苦头,但也得到不菲的好处。打黑拳的谢先生。” 高级治疗仓将谢沉殷身上的旧患一并治好了。 谢沉殷湿漉漉地站在地上,沉着眼望着仓里幽蓝的液体。 在治疗等待期间,已查清谢沉殷资料的索伦,划开终端转了十万帝国币。 谢沉殷一场地下拳场的比赛,九死一生,赚三千帝国币。 殿下随口的十万,足够谢沉殷为“母亲”续命一段时间。 索伦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当明白。”若侮辱了王子的名声,一打谢沉殷也不够偿命。 索伦离开治疗室,今天也是为王子善后的一天。 谢沉殷仍旧很安静,只专注地望着仓里的蓝,仿佛那鲜榨提纯的液体与他同呼吸,无法分离。 波文是王子殿下的财政助理,给索伦报销的十万,只是王子拥有的金山上一粒微不足道的金砂。 索伦向王子殿下汇报平民谢沉殷的事项。 兰斯叉着水果吃,铂金色的长发在辉煌的灯光下,呈现出圣洁的光泽。 他无辜得不像这个世间的凡人,说出的话却还是蔫坏儿的人心。 “贫穷,真是可怕呢。”难怪全身骨头都碎了,仍不喊不叫,原是在拳场上被打习惯了啊。 没钱躺治疗仓,忍受伤痛的折磨;重病的母亲;地下黑拳一场场…… “平民可悲的生活,为了省钱接连不断陷入琐碎的消耗心力的事项、肩膀上道德的束缚、为了赚快钱不可避免的危险,环境的迫害,为了生存一次次掉入短视盲目的陷阱,而无法做他们真正该做的事情,一场可悲的恶性循环,代代相传。”兰斯饶有兴致地分析了一下,又问起索伦刚才提到的谢的母亲。 为了延续母亲的生命,奉献自己,多么可爱的母子之情。 不像兰斯,只会把肚子里的宝宝杀掉的样子。 索伦道:“严格来说,并不是谢沉殷的母亲。” 索伦慢慢讲给王子听。 一条被转了n手的人鱼,最终沦落为黑市的娼妓,患上了一种人鱼的疾病,奄奄一息。 这人鱼曾经孕育过的一个孩子被父母丢弃,孩子便找到这条人鱼,将这暗娼视为自己的母亲。 在帝国,没有谁会把生育宠物当做母亲,人鱼只是一个孕育工具,谢沉殷却反其道而行之,为了一个人鱼“母亲”,在地下拳场九死一生。 兰斯问:“那谢的父母呢?” 索伦道:“死了。” 一场蹊跷的大火,两个都死了。 “真是奇怪的人。”杀了亲生父母,认一头人鱼当亲。很好,勾起了兰斯的好奇心。 有秘密的人,玩弄起来才丰富多彩啊,一层又一层,总能带来新意。 这日女王召见王子,兰斯去见母亲前,脑海里冒出一个人影。 不要见到他,整个宫廷里,波伊尔是兰斯最讨厌的人。 等继位,兰斯第一个杀了波伊尔。 事实上,在兰斯与波伊尔初见那一面,兰斯抱住波伊尔的腿不撒手。 当年女王的王夫因试图篡权被女王暗地处死时,兰斯还没影儿。后来生下兰斯的人鱼,女王为了杜绝再有人使用这条王室人鱼,也处理掉了。 年老的女王无力亲自照看孩子,兰斯在仆从的照料下长到两三岁,那时候不知事,头一回见到那人,叫了那人父亲。 波伊尔是幼小的兰斯眼里,这世上最好看最优雅的人。 那时波伊尔乌发及腰,黑色的眼眸叫人望不见底。出身劣等品的波伊尔,身姿优雅,在不知情的人眼里,是贵族中的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