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定澜没急着动手,先走到书案前,拿起上面的茶壶看了看,又放下。 “你动手之前还要喝茶?”叶野不理解。 “我看看有没有顺手的家伙。”裴定澜从笔筒里抽出一把裁纸刀,在手里掂了掂,又嫌弃地扔了回去,“太轻了,不得劲。” 叶野从腰间摸出一根短棍,组装成了一根长点的棍子递过去:“用这个。” 裴定澜接过棍子在手里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走到谢琨面前,抬脚踢了踢他的小腿。 谢琨被套着麻袋,什么都看不见,这一踢吓得浑身一抖,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这一下,是替祖父祖母打的。 短棍落下,抽在谢琨的肩膀上。 谢琨疼得整个人缩成一团,身体剧烈地颤抖,却因为被捆着,连躲都躲不开。 这一下,是替知微打的。 又是一棍,落在谢琨的背上。 这一下,是替阿姐打的。 一棍一棍落下去,沉闷的击打声被布帛吸收,传不出多远,谢琨起初还能呜呜地叫,打到后来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只是蜷缩在地上不停地发抖。 叶野在旁边看着,确认没有把人打死。 裴定澜打完谢琨,转向谢琰。 谢琰当年找地痞流氓去谢宅门口转悠,欺负人姐弟二人无依无靠,也是个贱人。 裴定澜一棍抽在谢琰的背上,声音沉闷。 亲伯父怎么做得出来这种事情?该打。 谢琰疼得浑身直抖,嘴里发出含混的哀嚎声,眼泪从麻袋的缝隙里流出来。 裴定澜打完谢琰,随手把短棍还给叶野,活动了一下手腕。 “走,下一家。”裴定澜拍了拍手上的灰。 叶野把短棍别回腰间,看了看地上蜷缩着的两个麻袋,做了个鬼脸。 两人从谢琨家出来,又摸去了谢家老三谢璘的宅子。 谢璘住在居德坊东边,宅子比谢琨家大些,院墙也高些,但对裴定澜和叶野来说,翻墙不过是抬抬腿的事。 谢璘今日没有出门,晚饭时喝了几杯酒,正半躺在书房的榻上打盹,鼾声如雷,裴定澜在裴军时还没有见过打鼾动静这么大的。 叶野大喇喇推开书房的门,谢璘还在打鼾,一点反应都没有。 裴定澜走进去,从叶野腰间抽了那根短棍,在手里掂了掂,对准谢璘露在榻外的小腿,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谢璘猛地睁开眼,酒意还没醒,迷迷糊糊地看见面前站着两个蒙面人,张嘴就要喊。 叶野眼疾手快,一块麻布塞进他嘴里,另一块布巾蒙住他的眼睛,然后利落地把他谢璘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谢璘的体格比他那两个哥哥壮实得多,即使在惊恐中也拼命挣扎,奈何他对上的人是裴定澜。 裴定澜上前一步,膝盖抵住谢璘的后腰,把人死死压在榻上。 带兵丁去谢宅闹,想把崇仁坊的大房子据为己有,怎么说也是大周的武将,真是丢人。 谢璘皮糙肉厚,裴定澜往谢璘身上多抽了几棍。 谢璘被压在榻上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含混的闷哼声,挣扎也渐渐弱了下去,不知是疼的还是酒醒了。 裴定澜打完,把短棍还给叶野,低头看着榻上蜷缩的身影。 这三个老东西,他都不想沾到手,还是隔着麻袋好,免得弄脏了自己的手。 叶野“啧啧啧”摇头,收好短棍,跟着裴定澜翻墙出了谢璘的宅子。 夜风吹过来,混着远处谁家院子里传来的夜来香的香味。 裴定澜站在巷口,仰头看了看天上那轮将圆未圆的月亮。 “侯爷,还去哪家?”叶野问。 “没了,就这三家。”裴定澜不满地嗤了一声,“要是谢观再多几个伯伯叔叔的,不得把人欺负死。” 叶野“哦”了一声:“那属下就先回了?” 裴定澜解下钱袋,拿了一张银票给叶野:“辛苦了,跑腿费。” 叶野也没跟裴定澜客气:“侯爷也早点回去休息。” 裴定澜应了一声,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要独自冷静冷静,一想到谢知微被欺负他就难受。 今天晚上出来揍人是昨天就想好的,只是昨天要陪谢知微,不能浪费休沐日,他才把时间换到了今天,还叫上了叶野当帮手。 这三个老家伙最好今天晚上挨了揍能安分,不然就不是一顿揍这么简单了。 …… 谢知微进宫本来是想把近日巡视各司察出的几处问题当面跟萧晏说一说。 他在延英殿外等着通传,顺便在心里把要汇报的内容又过了一遍。 冯喜出来领他进去,笑眯眯地说陛下今日心情甚好,谢知微还在想萧晏又有什么高兴事。 进了延英殿,萧晏正靠在椅背上看奏折,见他进来,把奏折往御案上一搁,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见人神清气爽的,心里也才放心。 “来得正好。”萧晏慵懒道,“你阿姐替你出了口气。” 谢知微一愣,站在原地眨了眨眼:“什么?” 贾利世笑眯眯地朝谢知微拱手道:“谢大人还不知道吧?贵妃娘娘今日传召了您那三位伯母进宫,好生叙了叙家常。” 谢知微的眼睛微微睁大,他阿姐把三个伯母叫进宫了?那不得劈头盖脸一顿骂? “阿姐怎么想起这出了?”谢知微喃喃。 萧晏斜睨他一眼:“你觉得呢?” 谢知微脑子转得很快,略一思索便有了答案:“司光来告状了?” 萧晏:“怎么,你不想让司光告状?” 谢知微挠头:“臣不是这个意思,臣只是觉得这等小事还要劳动阿姐和陛下,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萧晏看谢知微就跟看小孩似的,“你觉得告状不好?” 谢知微想了想,老实地点头:“那三位伯父伯母,臣自己应付得来,他们如今也不敢像从前那般放肆,臣只是懒得跟他们计较,真要计较起来,吃亏的肯定不是臣。” “你怎的没跟裴定澜那小子学学?告状不好吗?”作为皇帝的萧晏笑容里带着几分纵容:“你是朕的小舅子,是阿蘅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有人欺负到你头上,朕和你阿姐若是袖手旁观,那朕这个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阿蘅这个贵妃做得还有什么意思?” 谢知微的喉结轻轻滚了滚:“臣……明白了。” “明白就好。”萧晏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对了,还有一件事。” 谢知微抬起头:“陛下请讲。” 萧晏慢悠悠地说道:“裴定澜那小子也替你出了口气。” 谢知微这回是真懵了:“啊?” 萧晏看着他这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你也不知道?” 谢知微茫然地摇头:“何时的事情?”裴定澜也没跟他说啊。 “裴定澜前天夜里把你那三个伯父都打了。”萧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 谢知微的眼睛一点点瞪大,嘴巴微张。 天尊,他男朋友很猛啊。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袍袖,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酸又胀,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裴定澜那家伙,居然悄悄地跑去帮他教训那三个老登了,而且都没告诉他,没想过要邀功。 谢知微的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似的,怎么都藏不住。 “可惜了。”谢知微忽然叹了口气。 萧晏:“可惜什么?” “可惜我不知道。”谢知微遗憾,“臣要是知道,肯定让裴定澜带上臣一块去,臣也想亲手揍那三个老登一顿。” 萧晏沉嘴角微微抽动,他怀疑是裴定澜把乖巧的谢观给带坏了。 贾利世在旁边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躬着身子往后退了两步,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干过。 “行了行了。”萧晏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一个文官,学什么不好,学人家套麻袋打人。” 谢知微不赞同:“文官怎么了?文官就不能靠自己动手了?臣又不是没打过。” 萧晏:“。” “能,还是拿鸡毛掸子抽的。” 司光都汇报了,绘声绘色地汇报了。 谢知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主要是鸡毛掸子真的很顺手。 可惜了,古代没有马桶刷子,不然他用马桶刷子抽。 “行了行了,去你阿姐那里,别在朕这碍眼。”萧晏举着折子赶人,“朕可是个勤劳的君主。” 谢知微顺势拍了一下萧晏的马屁,欢呼雀跃地去兴庆宫了。 谢知微从兴庆宫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 晚风裹着白日里积攒的暑气,从宫墙之间懒洋洋地穿过来,吹得他袍角微微翻飞,却带不来几分凉意。 谢蘅拉着他说了好半日的话,从宫里最近的趣事聊到肚子里的小东西踢了她几下,又叮嘱他天热莫贪凉,夜里记得把冰盆挪远些,絮絮叨叨的,说得谢知微心软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