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早就停在原地。 今日天气很好,艳阳高照,春暖花开,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但赵珩只闻得到陆鸣身上的药味儿。 陆鸣有点儿慌,在他的设想里,是不应该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出现在赵珩面前的。 眼下被逮了个现行,忍不住道:“陛下,我” 赵珩侧过脸,温柔地笑了笑:“上次你回京,我没能来接你,这回补上,好不好?” “”陆鸣点点头,“好。” 不过当陆鸣发现,赵珩是要跟他同乘一匹马时,好生惊了一跳。赵珩却半点儿不肯让步,于是当着全军上下所有人的面,北安侯就这么跨坐在了皇帝的御马上。 赵珩牵着缰绳,低声道:“大将军,坐好了,搂着我。” 众目睽睽之下,赵珩骑着马,带着陆鸣,从容地走进城门。夹道欢呼声中,阳光柔和地洒在他们身上,人群里的目光有惊讶,也有艳羡,更多的是感激。 “子玠,你不是想要我的字吗?我写了很多,由着你挑,冠词也重新写了,回去就给你行冠礼。” 陆鸣若有若无地笑道:“好。” “王府的海棠花开了,你想去看看吗?” “……嗯,想去。” “对了,太医说青月的孩子多半是个女孩儿,女孩儿好,万一生下个男孩儿像张垣,整天板着脸,那得愁死了。子玠,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进了宫门,陆鸣慢慢地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声音变得很低:“我、我都喜欢……” 赵珩被阳光刺得眼睛疼,她仰起头深吸一口气,又道:“马上就是端午,今年咱们去青月家里过吧,你觉得呢?” …… “子玠?” 作者有话说: 无 广陵散 桂花飘香,满月高悬。 院子里新栽了两棵大桂花树,坐在树下赏月吃酒,好不惬意。 赵珩怀里抱着个奶娃娃,一丁点儿大,眼睛圆溜溜的,像两粒黑葡萄,左看右看,最终把目光落在抱着自己的人身上,吃吃地笑着。 一根手指头伸过来,在她软绵绵的小脸蛋上轻轻戳了戳,那块软肉陷进去一个圆圆的小窝,又来了根手指,在另外半边脸颊戳了一个同样的窝。 “幼不幼稚。” 眼看要哭,赵珩拍开那只手,哄着怀里的小崽子:“好了好了,小端午不哭,干娘等会儿揍他。” 没用。 小端午哇地一声哭出来。 顾湛风风火火地走过来,骂道:“有完没完!你们两个平时腻歪就算了,在孩子面前现什么眼!”走近了,又飞快地换了副面孔,呲着大牙笑,“哦不哭不哭,来,干爹抱。” 顾湛刚把小端午抱在怀里,对方真的马上不哭了,咬着手指看着顾湛。 “还得是我。”顾湛满脸得意,忽然脸色一变,举着孩子飞快地跑进厨房,“张垣!尿了!” 赵珩笑骂道:“该。” 好容易等到周围没人,陆鸣黏黏糊糊地凑上去,装可怜:“宴之,你竟然为那个小屁孩儿要揍我?” 又来了。 赵珩无奈地伸手在他下巴轻轻搔了搔:“小孩儿听不懂人话,我骗她的。” 陆鸣贴着赵珩的耳朵轻声说了句什么,应该不是什么好话,赵珩故作正经地四处看了看,满脸的心虚:“别在外头发癫。” 陆鸣得寸进尺:“那回去之后呢?” 赵珩经过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满脸的舍生就义,含糊不清道:“就这一回。” “亲娘嘞!你们两个干脆穿一条裤子算了!”顾湛换完裤子走过来,利落地翻了个白眼,扭头又进了厨房。 照例摆了两桌,桌上放着几篓螃蟹。就算是大晟皇帝,也是需要干活的,走进走出地帮着端菜放盘子。 这院子里不用干活的只有两个,一个是抱着小端午来回走的张垣,一个是坐在树下,身上盖着毯子的陆鸣。 陆鸣身上的毒虽然解了,毕竟伤了根本,还得有日子慢慢调养。 说来也是阴差阳错。 那日陆鸣回京,半路就晕过去,宫里甚至都开始预备后事。谁承想,周青月在整理周广霖的遗物时,竟然翻出来纳特尔的解药,也随之牵扯出一段前尘往事。 周青月的母亲名叫阿娜尔,是戎然乌兰王的女儿。当年阿娜尔与周广霖一见钟情,其实是一场预谋已久的算计。戎然早在?朝以前,就曾往中原安插奸细,阿娜尔就是身负重任的其中之一。 她精通巫毒,本该是最出色的暗探,却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爱上了周广霖。但阿娜尔的族人都在戎然,若她叛国,族人必死无疑。 阿娜尔终日惶惶不安,后来沈筝在宫宴上见到阿娜尔,得知她在异国他乡没有亲人朋友,便常常找来阿娜尔一起作伴。 阿娜尔对沈筝身上的毒一清二楚,不忍好友经历丧子之痛,但又不能说出解药,于是在沈筝诞下赵珩后,阿娜尔试图用毒压制住赵珩身上的毒。或许那个时候,阿娜尔就预见了自己命不久矣,所以将这办法教给了自己的女儿。 几年后,赵严复发现了此事。 赵严复逼迫阿娜尔交出解药,阿娜尔自然不肯,赵严复故意将阿娜尔投敌的消息传给戎然人,导致乌兰王满族被杀。赵严复本意是要断了阿娜尔的后路,不料对方绝望之下服毒自尽。 可怜周广霖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自己的妻子是病逝。 事情本该到这里就再无转机,但或许是阿娜尔死前,想起了自己的挚友,终究于心不忍,便把解毒之法缝在周青月小时候穿过的衣服里,又放入木箱,叮嘱周广霖这些都是留给青月的。 周青月那日收拾周广霖的遗物,翻出这只箱子,看见一件还很新的小衣裳,想到自己腹中胎儿,一时好奇拿出来看,这才发现了里面暗藏的乾坤。 那药方跟他们从前用的差不多,只是更改了其中几味,另外多加了一味雄黄,周青月一眼就认出来,火急火燎地送进宫,保住了陆鸣性命。 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如今想起来,众人都觉得实在是险。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张垣抱着小端午,居高临下地看了眼陆鸣,忍不住道:“侯爷,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 “注意节制。” 陆鸣险些从椅子上跌下来,脸色十分精彩,张垣慢慢悠悠地走远了。赵珩走过来,望着张垣的背影,问道:“你们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陆鸣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拉着赵珩道,“宴之,张垣现在有了孩子,想必太医院的差事也办不好,要不你放他几个月的假吧,怎么样?” 赵珩摸了把陆鸣的脸,笑道:“哟,还怪会体谅人。” “吃饭!”顾湛系着围裙在远处吼,满头都是怨气。 赵珩悻悻地收回手,跟陆鸣落座。 周青月刚生完孩子,不能吃蟹,眼巴巴地望着解解馋。赵珩给陆鸣剥了几条螃蟹腿,也不让他多吃。秦舟眼尖地看见他们这边满满当当的一篓子蟹,跟十?勾肩搭背地过来,厚着脸皮要走了。 “没出息。” 秦舟耳朵也尖,回头道:“陛下,还不是您给的俸禄太少,不够花。”秦海扔了根筷子砸过去,拧着秦舟的耳朵把人提溜走。 吃了阵子酒,秦舟缠着十?,逼问当年是怎么瞒天过海的。 他现在都记仇这帮子人什么都不告诉他,当然,秦舟是不敢埋怨那边桌子的人,也不敢埋怨他哥,只好拷问十?。 十?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秦舟的脑袋:“弟弟啊,回头找你哥带你去看看脑子。” “你这人——” 赵珩的声音飘过来:“我同意,我出银子。” 一阵哄笑,秦舟骂骂咧咧道:“十?哥,你也别得意,回头我就跟陛下说,把你跟常乐哥都调到宫里去。” 常乐皱眉道:“别带上我啊。” 满桌子的欢声笑语,再看隔壁,反倒是比这边还要热闹些。什么皇帝,大将军的,还不都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喝多了酒一个个东倒西歪。 要说最正经的,当属张垣跟他怀里的小家伙。赵珩满脸忧愁地看着小端午,感慨道:“小端午啊,长大后可千万别学你爹,那侯府可真是要闷死了。” 周青月满脸柔和地看着张垣父女俩,说道:“我打算等孩子大点儿,教她学医。” 张垣茫然地抬起眼:“啊?没跟我说呢。” 周青月反问道:“你有意见?” 张垣果断道:“没有。” 顾湛鄙夷地看了眼张垣,接话道:“学医好啊,要说这些年,还多亏了你们两位大夫,要不然”顾湛冲赵珩努努嘴,“那边两个可有的哭了。” 赵珩跟陆鸣对视一眼,起身敬了张垣跟周青月一杯酒。“顾湛说得对,多谢二位了。”赵珩自然而然地把陆鸣手里的杯子摸走,两杯一起喝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