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乐了:“你怕我什么?先说好,别拿什么怕我赶你走这种话打马虎眼。” 陆鸣认真地点头:“就是这样,不过可能跟你想的不同,因为在那个时候,你是我这种人能接触到的……” 赵珩等着他说出什么奉承的话,譬如什么最善良最温柔诸如此类的话,结果陆鸣老老实实地说道:“最有权势的人。” 赵珩忍禁不俊:“小小年纪,还会看人下菜了。” 陆鸣笑道:“所以啊,我怕死了,还想着要是你敢把我扔了,等我长大后一定要报复你,看不出来吧?” 赵珩笑着摇摇头:“看不出来……” 不过她心里却像被针刺了一下,她的确扔过一个,但……不是眼前这个。 “不过现在不想了……因为我真的长大了。”陆鸣这句话轻飘飘的,赵珩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便轻描淡写地把话题揭了过去。他们说了很多从前的事,陆鸣破天荒地谈到他在军营那两年,说过得很苦,刚开始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赵珩十三岁就去边关了,不过她跟陆鸣情况还不一样,虽然赵严复管得严,她毕竟有亲王身份,陆鸣那时候就是个毫无背景的新兵蛋子。 为了照顾小孩儿面子,赵珩说道:“从军哪有不辛苦的,习惯了也就那样,还比京中自在。” 谁知陆鸣摇摇头:“不,我说的不是这个。” 赵珩反应了一会儿,忽然明白过来陆鸣指的“苦”是什么。 “其实我本来是想考功名,当大官儿多威风,可那个时候你娶了妻,我心灰意冷,要是在王府多待一天,我都怕自己寻死。”陆鸣低低地笑了一声,“所以我只能去从军,但刚到军营我就后悔了,我在想我长着两条腿,为什么不去广陵找你呢……” “不过……”陆鸣停顿片刻,“幸好我没有去找你,否则我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你保护的人,而不是能保护你的人。至少到了现在,我比从前多了些机会,是吗?宴之。” 赵珩看不见,但她又好像能清晰地知道,陆鸣现在是用哪种眼神在看着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又藏着怎样铺天盖地的爱意,等着她的回应。 “不着急,你慢慢想。”陆鸣甚至称得上心平气和,声音徐徐地在黑暗里传来,“宴之,你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就像你在浙江以身涉险,是为了杀赵霆方。跟周青月成婚,是为了要那块虎符。你杀萨仁,是为了保他赵承钰的江山。” 赵珩微微惊讶,陆鸣怎么知道的? 但反过来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好惊讶的,陆鸣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能瞒得住他什么?这些话虽然不完全对,但也没什么解释的必要。 她听见陆鸣接着道:“那我呢?” 他顿了顿:“……你不吃关长胜送去的解毒丸,我可以理解。你骗我说会好好活下去,转头就写下那封谢罪疏,我也可以理解。无外乎这世上,总有些你觉得比自己的命更重要的东西。你觉得骗我一个,总比害了他人性命的好。你想着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不如拿命给他人铺一条青云路” 要说陆鸣仅仅只有谋反这一条上策是不可能的,他视赵珩为珍宝,怎么可能眼睁睁送她入龙潭虎穴?可惜他万般筹谋,千种算计,始终没能算得到赵珩一心求死。 陆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但你得告诉我,你那天让张垣转告我的‘若有来生’,宴之,你必须得告诉我……是什么意思?” 他话音里竟有点儿摇摇欲坠的意思,赵珩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张垣…… 到底懂不懂遗言是需要人死了才能转告的? 烛火发出轻微的声响,月色绵长,静静地落在窗棂。 有那么一瞬间,赵珩承认自己委实招架不住了,可最后关头,理智强行拉了她一把,她轻声道:“……子玠,一个快死了的人,是没有资格谈论以后的,这是对你我的不负责。你……你不要逼我。” 陆鸣心底蔓延开无尽的苦涩,不过这是他早就预想到的结果,这人觉得自己时日无多,是不会再轻易允诺的。他当然可以等,等到她心甘情愿的那天,但陆鸣恐怕那个时候,他等来的不会是他想要的。 他稳了稳心神,把那些纷杂的念头压下去,再开口已经换了副口吻,好像他刚才只是问了个无关紧要的小事。 “如果我说,你不会死呢?” 赵珩微微张大眼睛,陆鸣轻轻碰了碰她的衣袖,见赵珩没有拒绝,便缓慢地握住她的手:“真的,我不会在这种事上混说。张垣配出了解药,我下午出去,就是去他那里确认清楚。之前不说,是怕空欢喜一场。” 赵珩还是不敢相信,毕竟上辈子的张垣都没办法,难道这辈子就行了? 陆鸣解释道:“其实我在萨仁那里并非一无所获,她给了我半部医书,答应我若是帮他们做三件事,就把剩下半部给我。可能萨仁也没想到,我们中原有比他们还厉害的医学圣手,这几个月来张垣苦心钻研,今天已经制成了。” 陆鸣的语气很能让人信服,且时间刚好都能对上,这个消息狠狠地在赵珩胸口砸了一记,就像一个被宣判死刑的人突然间无罪释放了,说收拾收拾准备回家去,天底下难道真有这种好事儿吗? “果真?可是我怎么……觉得有点儿不真实。”赵珩蓦地变了脸色,“难道你跟戎然人——” “宴之,你想哪儿去了,我可不敢再背着你跟戎然人来往。” 陆鸣一提这事儿,赵珩首先有点儿心虚。 “虽然张垣说没问题,但这解毒之法毕竟是老实人 赵珩过了几天才知道,陆鸣说的“要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奇怪的话”,是什么意思。 被下人水灵灵地叫了一声“夫人”后,赵珩一口茶险些喷出来。 至于陆鸣说的会有点“疼”,原来就是拿银针在右手腕上方约莫三指的地方,放点血。 张垣上回火场“英雄救美”,足足养了小半月才能下的来床,眼下他给赵珩施针的时候,那手背上还留着当时被火烧的印子。 张垣看病的时候一般不说话,但今天他看着赵珩,一番欲言又止,欲说还休,正准备开口,手底下的病人先问道:“张大院正,我教你的那句话,你到底跟青月说没有?别告诉我天赐良机,你都没……啊!” 张垣手一抖,那银针险些扎到赵珩眼睛里。 “抱歉。” 与此同时,屏风另一侧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响动。张垣眼神朝那边瞟了一眼,见再没有多余的声音,缓缓地松了一口气:“眼睛没什么起色,还是要隔日施针,等余毒散了,也就……” “你紧张什么?” 张垣立刻否认道:“我没紧张。” 赵珩嘿嘿地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张垣的谎言:“还没说?我说张大院正,您也真够磨叽的……我看,你打一辈子光棍得了,跟顾湛有个伴儿,挺好。” 赵珩看不见的是,张垣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透了,他又悄无声息地朝屏风外看了一眼,接着,平静地用一句话堵住了赵珩的嘴:“王爷的新衣不错。”又补了一句,“就是花纹太鲜艳。”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