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明琛抱起胳膊,不紧不慢道:“听不得逆耳话,早说啊。” “我没有!”林融捕捉到他嘴角一闪而过的抽动,惊诧:“你刚才在笑吗?!” “我没有。” “你有!”林融端起电脑用力地哼了一声,“你写你的数学试卷去吧,我真是多余问你!” “要吃饭了。” “不吃!” 看着粉色脑袋本人啪嗒啪嗒跑进房间,始作俑者终于松下脸,牵起嘴角笑了笑。 房间内,自觉好不容易找对方向的林融天塌了。 “真的不协调吗?”他丧气地自言自语。 林融将写完的歌词反复听了两遍,又哼唱一遍,继而反应过来,底气上涨:我为什么要听一个完全不懂音乐人的意见?想让他满意? 心里憋闷,林融点开乐队群,打算把deo发给“专业人士”评价,无意识瞥见那条发出去就没再收到语音,心情更糟了。 ——后来收到的祝贺真假参半,多的是这样凑热闹想打探消息的,再怎么心宽,也架不住四面八方来的无形压力。 类似情况在当初选择转专业时也发生过。音乐附中天才频出,林融放在其中依然是出挑的那一小撮,换句话说就是从小都是焦点,做什么都有人盯着。 林融四岁开始学琴,所有人都说小林啊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实绩证明的确如此。在钢琴上继续深造,成就是一定要高于如今在声乐上的不尴不尬,结果到头来他自己放弃了。 林融解释过转行原因是志不在此,架不住总有人要拿伤仲永的故事往他身上套,抑或是臆测他想进娱乐圈走捷径。 天赋裹挟的情况下,好像随心所欲都成了错。 当初天赋作为束缚让人不自由,是很久之后明白的道理。是以此刻他也尚未意识到,在以“自由”为概念的专辑刚开始,《蓝莓可颂》这首歌迎来紊乱p 最后的反问其实很容易让人误解,但这话从谭明琛嘴里出来却像是真的问询。顷刻间林融脑海就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种斯文有礼的气质到底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培养的?为什么就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他再次想起在43号门口的初遇,思索一阵,得出眼缘真是挺奇妙的这一结论。 本来也是赌气,不是多大事,黑暗里,林融故作矜持地咳了一声,“真心话?” 谭明琛:“真心话。” 林融厚着脸皮顺坡下了:“咳,你是该提升艺术修养了!多听听歌,多看看文艺片……之类的。” 谭明琛不可察地笑笑,“那可颂吃不吃?” 林融如意吃起了可颂,站在冰箱前。近日不仅胃口大开,甜食摄入量也超标,一个下肚,没吃饱,反而更想吃点咸的了。 林融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与谭明琛四目相对。 这人压根没回房的意思,像是早料到这么一出——他打开灯,沉默地走去起锅烧水。 水汽蒸起,狭小的厨房里闷热更甚。林融盯着谭明琛大概是热红的耳垂,心脏跳得很吵,好像是因为过意不去,又好像是别的不明物。 “你可以出去等。”谭明琛盖上锅盖。 林融摇摇头,拿起旁边的扇子,双手捏着替他扇起了风。 谭明琛转头,林融下意识咧嘴一笑,支腿靠在洗手池上,“好吧,我也不该骂你是直男。”他望着天花板,轻飘飘道:“其实我更多的是冲自己。” 做惯了倾听者的角色,林融很少谈论自己的烦恼,也许是他笑得多,听起来烦恼都不烦恼。 “我跟你讲过我从小学琴,后面放弃了,有好多人不理解,表面是为我惋惜,其实不是。他们觉得我蠢,觉得我唱歌唱不出名堂,选了条错误的路。”林融说,“可是喜欢的事情,哪里有那么多正确错误?我听不惯啊,所以更想把歌写好,也是证明自己吧。” 他擦了把汗,“诶,他们有几次背地里传我闲话,还被我知道了哈哈哈哈……下午发消息的那个人比不过我,就喜欢造谣,要不是他爸是我们院长,我才不会给他好脸色呢。” 原来故事还有另一面。谭明琛垂眸,捏着扇子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确是一双适合弹钢琴的手。 “而且《蓝莓可颂》是以……”林融收音,硬生生改口:“我回去想了想,其实你说的也有点道理,我以前写的歌都不是这种风格的,这是我第一次写情歌,没经验。” 他到这时嘴角还是上扬的,倒也并非不在意,只是习惯了。扇子摇得飞快,他一抬下巴道:“你可别跟那些人一样,以为我真只有这个水平啊。” “你别笑了。”谭明琛说。 林融笑容稍滞,“怎么了?” “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不是你教我的吗。不是心情好就别笑……”谭明琛嘴角上扬,“虽然好看。” 看着少见的明显笑意,林融一时失去了反应能力,眼也不眨。 “伸手。” 他稀里糊涂地照做了。 谭明琛拿走扇子,指尖似不经意划过掌心,林融打了个激灵,过电一般,一颗鸡蛋放了进来。 “赌一把吗?如果敲出来两颗蛋黄,那你的压力就是多余。”谭明琛敛笑说。 林融迟疑着,总觉得这样幼稚的行径不该发自他身。他条件反射地咧嘴,又想起刚才的“命令”,放平嘴角道:“不要,我是唯物主义。” “……”谭明琛好似鄙夷地瞥一眼,“我每次有困惑的时候,就这么拿主意。”拿起鸡蛋往锅边一嗑。 咔嚓—— 林融伸长脖子。单黄蛋,意料之中,并没有多落空。 谭明琛又拿起一颗鸡蛋,敲进锅里,“我定胜天,现在是两颗了。” 林融目瞪口呆,还能这样?好霸道。 谭明琛将蛋壳扔进垃圾桶,搓了搓指尖的水,“歌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我确定,你能成为大家都喜欢的歌手,欺负你的人也会道歉。”那指尖突然改道,推起林融的嘴角,“现在可以笑了。” 林融心脏一震,掌心相触过的那股电彻底通了,四处乱蹿得头皮都发麻。 没反应过来也好半胁迫也好,他真的露出了个干笑,“哈哈。” “面自己盛,记得洗碗。” 洗干净手,谭明琛走出厨房,“对了。”他回头道:“其实我听得懂你歌词里的意思,我没有那么循规蹈矩。” 谭明琛听懂了,那代表歌词并不是“孤芳自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