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就对学音乐的感兴趣了?”齐佑生气道,“我不管,你必须给我看,我手机里还有花絮,发你你现在就看!” 理亏在先,谭明琛没再反驳什么。 很快群里弹出条视频,他点进去,瞳孔有画面映入,轻颤了颤。 广场上,两名少年促膝而坐,戴着同一副耳机。音频被通话占用,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但刻进脑海的场景还是让他扯平了p ……这不合规矩。 男生说:我这种人,怎么能喜欢同性,这不合规矩。 林融记起来了。原来不是做梦。 所有线索串起,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至手掌,他看着谭明琛,从上至下,目光定在他慌忙收起的手机上,荒唐念头油然而生。 谭明琛探手走来,林融下意识后退,“你先别过来!” 面前脚步停下,眼底的微弱错愕一瞬间凝住了。林融看着他,“杨小年呢?” 谭明琛面露迟疑,林融扬声又问一遍:“杨小年呢!” 人声穿透客厅,谭明琛眼皮轻垂,说:“今天你在电影院前台见到的就是,那个送我们爆米花的男生。” ……难怪。 “行。”林融重重点头。砰地一声,他惯门冲进了夜色。 “林融!” 谭明琛在背后拉住他,林融因惯性转身,猝不及防地,爆米花洒落了一地。 “……” 夜色里谁的面孔都模糊,耳边的蝉鸣、汗湿的t恤以及满地狼籍,全都是让人烦躁的东西,林融想自己现在应该表现出愤怒,可情绪发不出。 “放开我。”他甩掉谭明琛的手,咬牙说,“不要跟上来,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南方夏天湿热,地面被白天日头晒得温吞,晚风一吹,湿漉热气从脚底往上蒸,整个人都闷得发黏。 脸旁热浪刮过,林融想大概不会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偏偏蛛丝马迹都催着他睁开眼,也是此刻,模糊且碎片的记忆才被唤醒,撞进眼底。 有时林融觉得自己记性没有那样差,只是缺少足够的锚点让他记起——或者说从来没去想。 没人会去想多年前出现在自己演出现场的男生,会跨越千里来到这座古镇,成为出身贫寒、十七岁的“杨小年”。 其实早该有所察觉的,在那些不和谐的气质和言语之后。 林融攥着口袋里,与电影相同款式的p3。送出的东西回到自己手上的概率能有多少?中彩票也不过如此。 刚组乐队那会儿没有正经的演出,林融便与朋友在排练室外的广场上演出。高中乐队,技艺和台风都青涩,但胜在青春活力,渐渐也能收到一些路人的打赏。 直到一回遇见了位出奇阔绰的男生,没记错的话,他一共放了两千五百元,够租好久的排练室。几人受宠若惊,林融作为队长,将身上还算值钱的p3当作回礼送给了他,反正类似的他有太多。 当时男生戴着口罩,口音和穿着都不像本地人。零下的寒冬,他只穿黑色羊绒大衣搭配高领针织衫,所以手掌冰凉,好久都不热。 男生说自己明天还会来,于是第二天,林融特意带了几枚暖贴,以及一份手写的旅游攻略,心想或许能带他在京玩玩,也算是回报。 可是没有。接连几天都没有。 再后来林融演出的机会变多,收到的喜欢也变多,便逐渐淡忘了此事。 “我这种人,怎么能喜欢同性,这不合规矩。”男生的这句话是锚点。 前因后果都模糊,只有这句话牢牢留在了深处,林融记得清晰,因为他从来都不是合规矩的,他奇怪是怎样的“规矩”让男生明明渴望,却要冷静地推开这一切。 那晚感知到男生心情低落,林融像大多数时候一样仅仅做个安静的心事旁听者,话句句接,但不主动发问。 “我这种人”是什么人,林融也没去问,现在他隐约有了答案,是随手打赏两千五百块,可以让嚣张的院长儿子道歉的,不普通的人。 ——今晚电话里,扶不上墙的院长儿子咬牙说:“两句话就让你这么敏感……你最好永远抱紧那人的大腿。” 电话结束后林融愣了许久,终于意识到是有人跟他说过什么,可那天的消息只有“杨小年”看过,连朋友都没来得及告诉。 怎么可能? 巧合带来的惊喜逐渐被惊疑顶替,林融在影厅里徘徊,看着画面反复回忆,按图索骥,试图从中找出一点真实的熟悉片段。 无果,他又求证乐队的朋友,最后得出了确有这么一幕的结论,但两人具体聊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直到听见“杨小年”手机里传来的对话,一切都了然了。 赶到电影院时,真正的杨小年正好准备下班。林融叫住他:“杨小年。” 杨小年像是有点意外,拘束地笑了笑,问他电影好看吗。 林融只能点头。他收拾好情绪,对杨小年嘘寒问暖了几句,像当初对待43号那位一样。又向他传达了姥姥的心意,顺带提了嘴当初准备的物品。 “上次不是托朋友送过了吗?”杨小年有点疑惑,“谢谢你们啊,不过陪余奶奶都是我自愿的,不用这么客气。” 林融笑容僵了好一会儿,胸口一股气堵着不上不下,听见杨小年的关心才咽下,摇摇头说没什么,我忘了。 有林融引导的聊天不会冷场,最后在34号门口别过时,他给杨小年留下了自己的电话,交代他有事一定要记得联系自己。 古镇街一条大路,左右两个方向,林融敛笑在门口犹豫良久,选择了左边43号的方向。 43号的灯还亮着,门口的爆米花已经被清理干净。林融硬着头皮走进去,谭明琛立刻从沙发上起身,拦住他的去路。 “林融。” 一晚上反复奔波,林融头发被汗湿,双颊也潮红。“你让开。”他喘着气道。 “我不是故意要冒充他。”谭明琛开门见山,“当时你找错了,杨小年在34号,不是43号,所以我……” 林融在听见第一句时就停下了喘气,双目睁圆:“你在怪我?” “我没有这个意思。”谭明琛看着他认真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生气。” 林融陡然激动,“你的意思是你骗了我这么久,我还不能有情绪吗?” “可是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 “你,”林融一噎,“不要用这副表情看着我,明明是你骗的我!有错在先的是你,为什么好像还是我在无理取闹?” 谭明琛眉心轻蹙。 林融:“你骗我就是对不起我,找错了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为什么要冒领?还冒领了这么久?我们认识快一个月了!你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向我坦白,为什么偏要等到我自己发现?是不是我不发现,你就要一直瞒下去直到暑假结束?然后你不告而别,谁也不知道你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