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有事一定要告诉我,”谭明琛脸上似有忧虑,“我明年就毕业了,你再坚持一下。” 林融用一束花把谭明琛送上了飞机,离开机场时发现自己掉了颗眼泪。 多年过去,林融早已不是为了束花掉眼泪的年纪,此刻他哼着小调浏览商品界面,挑选明天送给谭明琛的花。 叮咚—— 手机上方弹出条短信。时隔多久,谭明琛终于来了音讯:「不喜欢,花和你都不喜欢。」 邻居 回复了。 虽然内容不要美妙。林融苦中作乐,反手下单了明天的花。 “林导。”一声呼唤叫停了他发消息的手。 “你忙吗?我想找你探讨剧本。”言书捧着剧本站在旁边,“有的地方我还是理解不了。” 林融下意识想拒绝,可是看见那张脸上的沮丧表情,没忍住叹了口气,“说吧。” 早晨上戏早,满打满算起来,林融从昨晚到现在只睡了四个小时,精神全靠咖啡吊着。 他揉着太阳穴,余光瞥见讲话磕磕绊绊的言书,困惑问:“你怕我吗?” 言书愣了愣,“没有。” “那干嘛副表情,我又不吃人。”林融接过剧本,翻到今晚ng多次的一页,轻哂,“人物小传写的不错,这时候表白,小年确实是被焦急主导的,他怕楚溪走了就没机会了。” “那你是觉得我没演出足够的喜欢,所以不满意吗?”言书欲言又止,仿佛终于下定决心:“林哥,你跟明琛哥,是不是认识?” 林融揉太阳穴的动作停了下来,“现在才问,我还以为你不好奇。” “我听我姐姐说过一点,当时不知道是你,那天你打电话问……我才反应过来。” 林融好奇:“你听到的故事是什么样的?” 言书面露难色,挠了挠额头,“也没什么,姐姐是这两年才跟姐夫在一起的,我只知道他有个弟弟,被一个小明星骗财骗色了……” 而后显然是意识到失言,逐渐失音,“这不是我的观点,林哥,不管怎么样我都喜欢你。” 林融了然,失笑地摆摆手,“没关系。”他放下剧本,转移话题:“你想要再多演出点喜欢,就多找崔姐沟通感情,一个多月了你们怎么还没来电?跟姐弟似的。” 言书在这声调侃中红了脸,“我不敢嘛。” 路边,两束车灯缓缓靠近。 “不过你的感情戏已经比最开始好很多了,是我自己的预期太不实际。”林融起身揉揉他的脑袋,“再接再厉,小书同学。” 言书忽然说:“我是在看见明琛哥下意识保护你的时候,突然开窍的。” 林融难以察觉地扬了下眉。 “就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也说不上来。”言书绞着手指,“明琛哥回来之后一直在加班,我姐姐本来想我收工之后多去陪他……但是我觉得好像不合适,林哥,你去吗?” 看着他直愣愣甚至还有些傻气的表情,林融哂然,“我车来了,你早点回去休息,晚安。” 车辆载着林融行驶进城,停在了一栋大楼前。 抬头望去,高层那间办公室灯还亮着,林融戴上口罩帽子下了车,对着楼顶拍了一张,给谭明琛发过去。 「这么晚了还不下班,辛苦。」林老师也干起私生的活了。 当年谭明琛刚回国创业,自己也只是个普通人那会儿,林融经常来这儿等谭明琛下班,后来公司火速上市到成了小地标,他也名气渐涨,不再能随心所欲了。 楼下的咖啡店倒是十年如一日营业到凌晨,林融进去点了一杯摩卡,坐在角落的位置,时刻关注着大楼出口方向。 谭明琛意料之中地没有回复短信。 林融找准角度,不漏任何环境标志地给咖啡拍了张照片,发了条微博,配文:今日工作结束,晚安。 很快账号因消息暴涨陷入了卡顿,他关掉手机,端杯喝了一口。 咖啡小口小口下肚,终于,在一辆黑色轿车停下、后座门开时他捕捉到了那枚熟悉身影。 林融放下咖啡,还没来得及做其他,谭明琛朝店里走了过来。 时间已近凌晨,店内没有更多顾客,他当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角落的林融,推到一半的门迟滞片刻,关上了。 林融想也不想地追出去,“最近这么忙吗?这个点才下班。”周围人烟稀少,但他也不敢太大胆,帽檐压得极低。 “你在这里干什么。” “看你啊。” 谭明琛走到车边才转身。帽檐遮挡了视线,林融把头抬高,对上那双眼的刹那心脏猛地一震。 “你肩膀的伤,怎么样了?” 谭明琛平静地眨了下眼,“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这话被林融品出了其他意思:“哦——”他眼尾眯起,“你在怪我来晚了,没办法嘛,我在外地拍戏,下次一定……” 啪地一声,谭明琛开门坐进了车后座。两秒钟后车窗降下,一束花从里面递了出来,“不要再送了。” 林融笑容滞了瞬,勉强维持住说:“那你通过我的微信,我就不送。” 坐进车内,谭明琛的表情更不清晰了,林融眨眨眼,无声地注视着他。 不知对视了多久,谭明琛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几下。 叮咚—— “通过了,”他再次递花,“拿走。” 林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重新扬起笑容,双手接过花。他对着缓缓合上的车窗招手,“晚安啊,下次见。” 谁曾想下次这么快就来了。 小区电梯里,抱着花的林融与旁边人大眼瞪小眼。该说什么?说我不知道你还会回这儿住?说我不是跟踪你,我家也住这儿? 谭明琛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转过了头。 林融盯着他的侧脸,干吞一口唾沫,打破僵局:“你现在还住这里啊?” “我买的房子,很奇怪吗。” “哦。”林融自顾自说:“我家在19楼,不过是租的。” 空气沉默了许久,电梯依然不动。 林融忽然有点想笑,拿卡刷梯,谭明琛紧随其后,19楼与23楼两个数字亮起。 电梯直速上身,林融看着右上角跳动的数字,又自顾自说:“我这两年在外面拍戏,不经常回家,里面可能都堆灰了。” “哦。” “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回这里住呢。”林融说,“你应该不止一处房产吧?” 谭明琛没说话。 叮一声,电梯到达19层,林融单方面与谭明琛告别:“明天见啊,邻居。” 直到液晶屏上数字停在23,他才笑盈盈往家走去。 23层的那套公寓是两人恋爱时住的地方,担心触景生情,林融曾经很久都没靠近这一带。 后来大概是年纪长了想开了,林融觉得人不能困囿于过去,手里有了大把闲钱后,首先计划的就是在这栋楼里买一套。 结果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有人出售,只好租房。 林融常年在外拍戏,不常回家,今天难得顺路回来一趟就撞了喜。 他久违地躺在自己的大床上,翻滚几个来回,跳下床,从床头柜最下方的抽屉里拿出一枚u盘,插上电脑,点开了里面的wav文件。 「渴望自由的年年,是不复相见的暑天。」 熟悉的曲调在卧室里流动,林融几度张嘴尝试跟唱,最终都败下阵来。 调子很高,他唱不上去。他想如果有更多知情人的话,那现在网上的那个“年轻时候写歌没轻没重”的梗,他或许也能凑个热闹调侃一下自己。 18岁那年决定以练习生身份参加选秀,《坏年》的制作自然陷入了停滞。林融谈不上后悔,毕竟后续的顺利走红应证了业内人士眼光毒辣,林融的确是成功了,且成功得相当彻底。 节目录制一旦开始,便是长达四个多月的封闭。林融争分夺秒地珍惜与谭明琛相处的时光,除了训练就是与他待在一块儿,那会儿谭明琛刚毕业回国,创业正是最忙的时候,也不妨碍他每天抽出时间用于恋爱。 半年前圣诞谭明琛回国时,林融把恋爱的消息告诉了林女士,意料之中收到了祝福。他心情好起来就容易神经大条,其他比如女人脸色一类的细节压根注意不到。 次日,林融把谭明琛带到了家里,林女士表现得很高兴,做了一桌子菜招呼。 那天谭明琛的微笑里藏着难以察觉的僵硬,林融猜测他应该是想到了自己过世的母亲。趁人不在时,他偷偷将此事说给林女士听,女人想了想,说:那你记得多带他回来看我。 林融拍胸脯保证说,当然。 那个暑假还有个重磅消息——简杭兑现诺言,也参加了这档选秀。林融知道时很惊喜,对未知的恐慌也因好友的加入而削减了不少。 回望人生快三十年,虽然辛苦,那依然是林融最天真幸福的一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