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明琛时常分不清困住自己的到底是遭遇失败的执念,还是爱。为情所困听起来低级,但三十多年让他深受其害的,的确只有这么样东西。 因为人生其他时候太顺利,所以才对这段感情念念不忘吗。 谭明琛设想过如果像林融这样天真地活一次会是什么感觉,于是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他开始尝试追寻直觉,以至于做出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比如把言书送进剧组、住这个普通小区、还花三千万拍下那个丑得要命的胸针。 甚至冷静下来还需要费尽心思找补:不是为你、与你无关、不要多想…… 谭明珩的嘲讽谭明琛完全理解,毕竟他被林融摆了一道的事在圈子里被人当了许久的谈资,拖累谭明珩脸上也没面。 展露真心等同于给人递刀,被刺过一回的谭明琛需要积攒足够的勇气,才能再次尝试。 夜色渐浓,谭明琛推开家门,沙发的人登时拔起脑袋,嘴里小调止住了。刹那间谭明琛失了神,因酒局而笼罩在头顶的阴霾被一扫而空。 林融折腿靠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架了部笔记本,长刘海被头戴式耳机捋至脑后,露出了全部额头——多少次午夜梦回的场景。 那张映了屏幕光的脸越出梦境,模糊又清晰,十年如一日的,好像除了发色再无其他改变。 大概是察觉到了注视,林融主动摘下耳机,电脑里的音乐外放了出来,“我在尝试写歌,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同志片电影主题曲。” 旋律听着相当熟悉,谭明琛还未回忆,下一秒林融自己解释:“是以前写的,以前在古镇的时候。前两天我把它翻出来了,现在打算在这基础上扩写。” 如此看来这张脸还是有区别的,谭明琛必须承认时间往上面添了太多恬静,大概这才是原本形态,那些欢脱笑容不过是面对自己强装出来的罢了。 半晌,谭明琛“哦”了一声。路过书房时他停住脚,掀起门上的a4纸,“你贴的?” “对啊,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贴心。”林融放下电脑走过来,“督促你睡觉,怕你晚上不睡觉,熬夜对身体不好。” 又来了,甜言蜜语。 谭明琛酒喝得多,反应也迟钝,习惯性地拿言语刺回去都忘了,“那个骚扰你的人,处理好了吗。”他没头没尾地问。 身旁人一愣,“他?不知道,说不定不处理了。” 谭明琛放下手,缓缓问:“什么意思?” “怎么说呢……”林融面露挣扎,“就,这种事情,很难真正解决啊,最多也就是私下和解,总不能真闹上法院吧。” “为什么不能?”谭明琛顿时觉得有些荒谬,“难道你还想跟他和解?” 这话问出后他头疼得更厉害了,撑着门板缓了会儿,林融的手伸过来似要搀扶,他按下了,“为什么。” 林融嘟囔一声,颇认真地分析起来:“私人恩怨,闹到公众面前多难看啊。装窃听器诶,违法吧,要封杀的,我们圈子就那么大,我好几个熟人跟他都有过合作,余烟跟他还有部一番剧没上呢,特好一本子,埋了多可惜……到时候私下里警告他两句得了,实在不行给他几拳出出气,徐姐也是这么说的。” 时隔多年再次感受到那股天真劲,谭明琛迟迟无言,与人相立良久,最终嗤笑一声。 他拉开书房门,在注视中往里走了两步,没忍住又退了回来,靠在门边道:“我今天遇见谭明珩了。” 林融皱眉,立刻问:“你们又吵架了?你还好吗?” “不好,但这次他说的是实话。”谭明琛面颊带着醉酒的潮红,“你知道当年你甩了我,我被人取笑了很久吗。” 林融讷讷,“对不起。”他咽了咽口水,嗓音哑了些,“其实伤害了你,我也很伤心的。” 谭明琛木然道:“看不出来,伤心的人会在享受,好玩 夜晚。 俱乐部大楼冷气开得足够,放在入了秋的九月甚至有些冻人,谭明琛推门被寒气包裹时,就知道衡廷又在玩网球了。 “可算来了。”齐佑语调拐弯拐得做作:“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琛儿你竟然迟到,不应该表示表示吗?” 他翘着二郎腿靠在长沙发上,脑袋微仰。谭明琛踱步过去喝了口柠檬水,“嗯,前两天接你下飞机的不是我。” “欠的,我提前到他还让我表示呢。”衡廷旁若无人地挥着拍。 破风声划破空气,齐佑打了个哆嗦,“每次都这样让我们挨冻,早说你应该多去跟人打真球。” 衡廷:“没人陪。” 侧屏里播放着近期热播剧集,男女主深情款款念着台词,谭明琛随齐佑视线看向电视,目光定在男主旁边的男配身上须臾,慢悠悠转向齐佑腿杵着的、面色惨白的年轻男人。 男人状似困难地咽了咽唾沫,想要开口而不能。 里外两幅面孔相貌完全一致,只是神情天差地别,谭明琛睨一眼就收回,在齐佑旁边的沙发坐了下来。 齐佑:“林融呢?” 谭明琛说:“他不想来。” 齐佑瞪眼,“不是吧,你是不是没跟他说?” “我说了,他没回。”谭明琛表情平平,强调似的:“只有这条没回,可能是不想见到你。” “开什么玩笑!他已经原谅我不搭理他那事了,你就单纯不想找吧。”齐佑拿起手机,“我自己叫。” 一通电话打过去,林融应约了。齐佑给了谭明琛一个“我就知道”的鄙视眼神,谭明琛懒得搭理,专心看起了电视。 气压在久无人说话中缓然降低,最后还是大汗淋漓的衡廷转过身,冷不丁说:“好安静,你们打算到沉默什么时候?”说着看向齐佑身边的男人。 男人明显一颤,“齐,齐导……” “诶——”齐佑当即换上幅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别这么叫我,我都不当导演好多年了。” 男人僵硬转向谭明琛,“谭,谭先生。” 谭明琛目不转睛盯着电视剧,动也不动。 “别紧张嘛,过来坐。”齐佑招招手,“知道我找你来干嘛吗?” 男人头摇得飞快,“我不用坐……” “让你坐就坐。”齐佑拽着他按在身边,无奈般叹道,“看来还没人找你嘛,我懂,李大明星现在火了,记性不好,要不我帮你回忆回忆?” “我,齐先生……”男人双手并在膝头,眼红得看着像要掉眼泪,“我,我不知道……” 衡廷睥来,“齐佑,你别演得像个黑·社会。” 齐佑白他一眼,勾上男人的肩,“诶听说,你背地里说我是林融金主啊,行,这倒不算什么,窃听器,骚扰短信……还需要我再详细吗?” 唰地一下,男人面色惨白,“不是我——” 始终旁观的谭明琛暂停电视剧,林融的广告照片瞬间占据了大屏,齐佑刚想震惊国内广告投放商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看清上方的品牌名,讪讪闭嘴了。 “确实差了很远,”谭明琛走过去,垂眼俯视男人,“男一号和配角的差别,长相是最不关键的一点,偏偏你要把它看得重。” 越逼越近,男人哆哆嗦嗦拼命摇头,“是,是那个女的!是他的私生指使我的!我只是顺水推舟给了地址和电话……” “给你两个选择,”谭明琛打断他,“第一,主动退圈,私下里跟他道歉。第二,证据移交公安,走法律途径。” “别,求您了,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而且他不是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吗……”男人失了声,“我就是,逗逗他……” 他发了疯似的疯狂摇头,谭明琛双眸微眯,再前进半步,“逗逗他?可我记得你说,想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