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岸停了一下,然后说,“科本还调用了这艘船理论航线的卫星影像,也没有发现这艘船的存在。
它似乎从来没有真实存在过,只存在于大量的纸质文件和电子记录中。”
林锐没有说话。他把那份报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时间点和每一段描述都能被支撑,然后把报告合上,放在桌角。
“委托方付了高价,要求我们去救一艘不存在的船,还提供了完整的航行记录、船员名单和货物清单来证明它的真实性。
如果这艘船真的不存在,那这份委托的目的就不是要我们去救它,而是要我们确认某种事情已经发生了——要么是有人想知道我们会不会接下这份委托,要么是有人想通过这份委托把我们引向某一个特定的方向。”
他把手放下来,搭在桌沿上。“科本有没有查到这批伪造记录的源头?”
将岸摇了摇头。“没有。这些数据看起来像是提前准备的,每一条记录都很完整,互相印证,看不出明显的剪辑痕迹。
伪造这些记录需要至少几周到一个月的时间,需要有人提前拿到港口调度的原始数据,然后根据这些数据生成一套对应的假记录,把它嵌入到正常的记录流中。”
林锐在桌边坐了一会儿。他没有再追问那些记录的来源或伪造者的身份,但他在脑中已经大致确认了他们面对的是一套提前准备好的虚假委托。
那套委托从头到尾都经过周密策划,每一处细节都经过精心编排,而他们的调查已经触及了某个此前从未出现在记录中的空白区域。
他开口问了一句:“委托方那边现在有没有新的动向?”
将岸摇了摇头。“没有。他们发了委托之后就没有再主动联系过我们。
我让人用试探性的口吻回了一封邮件,询问是否需要在出发前补充一些关于货物和船只结构的细节,以便提前做好准备。
对方回复说一切按原定计划执行,没有提及任何额外的信息或调整。从他们的回应来看,显然他们也在等我们做出某种反应。”
林锐坐在桌边,没有立刻回应。他保持着他习惯的坐姿——背挺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那份已经被合上的报告上,但并没有在看它,像是在等待那份报告在桌面上完成它的最后一次沉淀,然后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先不回复委托方。告诉科本,让他顺着那些伪造记录的源头继续往下查,看看那些数据是从哪个节点开始被嵌入系统的。
能查多少查多少,不用急着收尾。”将岸点了点头,站起来,把电脑夹在腋下,向门口走去。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如果那些记录的源头指向某个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向呢?”
林锐的声音从桌后传来,平稳但缓慢:“那就先确认那个方向,然后再决定怎么走。”
第五天上午,将岸带着新消息走进林锐的办公室时,手里没有拿电脑,只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纸。
他把纸放在桌面上,没有急着解释,等林锐先看完。纸上列着四家公司的名字——四家在中东和北非地区有一定规模的私人军事公司,服务的领域覆盖运输护航、设施安保和人员营救。
每一家公司名称后面都标注着一个日期和一个数字,数字在逐次递增,最后一家公司的报价已经接近委托方最初给三叉戟报价的八成。
林锐看完之后抬起头。“他们找过四家,而且每一家的报价都越来越高,说明他们已经问了一圈,只剩我们还悬着。”
将岸在对面坐下来。“我通过中间渠道确认了这个信息。几家公司的态度都很一致:他们接到的委托内容相同,但各自评估后都拒绝了。
有的说风险评估不匹配报价,有的说船只信息存在多处疑点,有的直接没有给出明确理由。
但有一点很明确——每一家都开始意识到,委托方提供的资料与他们自己掌握的船运信息之间,存在无法完全对齐的缺口。”
林锐把那张纸放回桌面上。“那现在可以有更清晰的判断了:第一种可能,这是一个陷阱,但对方不会同时布下五根引信等在不同的地方,因为任何一家公司都有可能提前识破他并切断联系,所以这个可能性在逐渐降低。
第二种可能,这艘船确实存在,但有人正在系统性地抹去它的真实痕迹,并且迫切地想要掩盖相关的一切。
一个正常的船东不会在船被劫持后立刻伪造全套航行记录,更不会同时在多家公司之间分散委托。
他这么做,说明他清楚自己正在做的事情经不起常规审查,也知道正常渠道无法为他处理这个任务,所以才会选择用高价来换取时间。”
林锐停了一下,像是在给那段话留出足够的沉降空间,“如果连第一梯队的公司都拒绝了,那我们可能是他们能找到的、还在考虑接受委托的最后一家。”
将岸听完后没有马上回应。“那我们应该接,还是继续观察?”
林锐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但他开始在心里盘算。如果他们接下委托,就能接触到那些伪造记录背后真正的信息来源,也有可能在执行过程中发现那些被隐藏的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