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外三十里,风停了。
那漫天翻滚的红雾停在赤水河床边缘,没有越过八根黑铁柱围起的地界。
三十万大康阴兵在荒原上列阵,黑沉沉一片,静得像是一座座铁铸的墓碑。
悬在半空的血色步辇缓缓落下。
八只由黑骨拼接的双头巨鸟伏在地上,敛起翅膀。
步辇的纱幔掀开。
一个盛装妇人踩着骨梯走下。
她身上套着繁复的大康正宫礼服,暗金色的丝线绣着团龙图案,裙摆拖在冻土上,沾满黑泥。
头上戴着沉甸甸的九凤金冠,珠翠摇晃,脸上敷着厚厚的白粉,嘴唇鲜红如血。
大康长公主,萧芷。
她手里摇着一把黑羽折扇,仰头打量着这处用铁丝网和生石灰围起来的营地,眉头拧成死结。
营地门楼里。
炉火烧得正旺。
砂锅里的红枣桂圆茶咕嘟咕嘟翻滚,甜香漫出门槛。
桌案上摊着三本厚厚的硬皮账册。
几个兔人士兵围在一旁,用小秤称着蛇窟送来的干艾草,算盘打得噼啪响。
姜宁坐在案后,黄色安全帽摘下搁在脚边。
她换了一件暗红色的粗毛线毛衣,长发随意用一根木簪挽着。
手里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蜜橘。
橘皮撕开,清甜的汁水溅在指尖。
“大雍礼部侍郎家的庶女。”
刻薄的声音穿透帘子传进来。
萧芷扶着一名白骨侍女的手,跨过门槛。
她打量着姜宁手里的橘子,冷笑一声,羽扇遮住半边脸。
“上不得台面的市井做派。
满屋子烟熏火燎,酸臭难闻。
本宫当年在皇城偏殿养的看门犬,吃得都比这体面。”
姜宁头都没抬。
她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细嚼慢咽。
算盘声停了。
几个兔人士兵吓得缩在墙角,耳朵贴在后脑勺上。
“大妈,你哪位啊?”
姜宁翻过一页账册,眼皮子都没抬。
“要饭去外城施粥棚。
进这道门,挂号费五块神女券。
给不起就靠边站站,挡着光了。”
萧芷面上的白粉抖落一层,手里的黑羽扇猛地收拢。
“放肆!”
她凤目圆睁,指甲套直指姜宁的面门。
“本宫乃大康嫡长公主!
长宁的亲姑姑!萧氏皇族唯一的长辈!
你算个什么下贱胚子,用些下九流的奇技淫巧,也敢在本宫面前摆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