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沟的出口藏在机场外围铁丝网下方,铁栅栏锈得只剩三根还连着框。
那五用肩膀顶开栅栏时,锈屑簌簌落进领口,他缩了下脖子,没出声。
陈济堂跟在他身后,药箱背带勒进肩窝,箱角磕在沟壁上发出闷响。
两人在齐膝深的积水里蹚了将近一里地,水面上漂着油花和碎草屑,一股铁锈混着煤渣的气味贴地不散。
那五先爬上去,趴在沟沿听了十几息。
跑道方向的探照灯每隔两分半钟扫过来一次,光柱贴着机库顶棚掠过,在水泥地上切出一道白亮的斜角。
他把伪警察证件从怀里摸出来,封皮上的警徽被水汽洇得发暗,手指蹭了两下,别回胸前。
“第一道岗在机库北角,单人哨。”
那五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没动,“我过去递证件,你从南侧绕。
通风管入口在机库外墙第三根立柱下面,铁皮罩子,螺丝松了两颗。”
陈济堂点头。
那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把左胳膊往袖子里缩了缩,大步朝岗哨走去。
他的步子迈得松垮,像喝多了酒的巡警,证件举在手里晃。
哨兵喊了一声,那五用日语回了句什么,证件递过去。
哨兵低头翻看时,那五右手搭在对方肩章上,笑着说了句“辛苦了”,哨兵摆摆手,把证件还回来。
陈济堂贴着机库外墙的阴影移动。
南侧墙根堆着几桶航空燃油,桶身上贴着日文标签,其中一桶盖子没拧紧,油味刺鼻。
他绕过油桶,找到第三根立柱,铁皮罩子果然只拧了两颗螺丝,用手一掰就开。
通风管口约两尺见方,管壁积着厚灰,手指按上去留下五道印子。
他侧身钻入,空间感知铺开——机库内部结构在脑中成形:钢架横梁、吊车轨道、停着两架拆了机翼的九七式战斗机。
机库正中空地上摆着一张铁床,额尔赫仰面绑在上面,手腕和脚踝缠着皮带,脸上有干涸的血痕。
三名宪兵呈三角站位,两人在铁床两侧,一人在楼梯口。
二楼靠东的玻璃隔间亮着灯,佐藤一郎坐在桌前,面前摊着文件,手边搁着一把南部十四年式手枪。
陈济堂在管道内停住,回头看了那五一眼。
那五已经跟上来,蹲在管道拐角处,右手攥着从岗哨顺来的半截铁管。
陈济堂伸出三根手指,朝管道壁敲了两下。
那五会意,转身朝管道另一端爬去,铁管在管壁上拖出刺耳的刮擦声。
宪兵果然动了。
楼梯口那名宪兵朝通风管方向走了几步,仰头查看,手按在枪套上。
另一名宪兵也跟过去,两人用日语交谈,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陈济堂等他们走出三步远,从管道口无声跃下。
落地的瞬间,左手两根银针已经甩出——一根扎入左侧宪兵颈侧天柱穴,一根没入右侧宪兵后颈风府穴。
两人身体僵住,向前扑倒,枪都没来得及拔。
第三名宪兵反应极快,从楼梯口转身,南部手枪已经举平。
陈济堂侧身闪避,子弹擦着他左肩飞过,在机库铁皮墙上钻出一个洞。
枪声在封闭空间里炸开,回音未落,二楼玻璃隔间的门被推开。
佐藤一郎冲下楼梯,军装外套披在肩上,手枪握在右手,枪口对准陈济堂胸口。
他站在楼梯中段,居高临下,脸上没有表情,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陈桑。”
佐藤一郎用中文开口,声音平稳,“你比我预想的早了两天。”
陈济堂没答话。
他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夹着最后一根银针,针尖在灯光下泛着冷白。
两人之间隔着八步距离,铁床上的额尔赫偏过头,嘴唇翕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佐藤一郎扣下击锤。
就在击锤到位的瞬间,通风管口传来一声闷响——那五整个人从管道里扑出来,肩膀撞在佐藤一郎腰侧。
两人同时倒地,枪在扭打中走火,子弹击中那五左肩,血立刻洇透了半边袖子。
那五闷哼一声,右手死死钳住佐藤一郎持枪的手腕,指甲掐进皮肉。
陈济堂三步跨到铁床边,抽出腰后短刀割断皮带。
额尔赫手腕上的勒痕深可见骨,他撑起身,却一把推开陈济堂。
“别管我。”